嗨嗨,我是中秋吃到很雷的燒肉還咬到嘴巴的育聖
我電子報寫了五年多,寫作二十幾年了,到現在我還是會回去看我以前寫過的內容,
覺得好好看喔,分享到社群上時,我也會自己再看一遍,覺得好好看喔。
幸好有把電子報出一本書,回味時方便多了,可惜更早期的內容散落各地,搜看都不容易,希望能在這累積久一點,Substack 要好好活著啊!
看自己以前的電子報有兩個尷尬的地方,一是發現之前的錯字,覺得懊惱,但現在錯字似乎成為人味的象徵,這部分尷尬感持續下降中,未來人們發現這些錯字時,或許還會珍惜的搜集起來說:「看啊,這是當年手寫人的數位瑕疵。」
二是看以前唱高調的自己,被多年後的自己狠狠打臉,哈哈哈哈,尤其創業的人真應該好好記錄一下自己,我現在看自己當年寫過的創業經,大概有六成都想掐死自己,剩下四成雖是真知灼見,但現在也覺得不必寫出來相見。
有些事,讓踏過的人去體悟就好,你事前告訴他,他還會覺得「你我不一樣,我自有天生獨一套」畢竟會創業的人,就是有點自以為是嘛。
現在很慶幸自己當年多話又裸露,用文字留下很多思想裸體,那些沒什麼修飾與被社會毒打的胚胎,現在正長成一個個捆綁我的巨獸,束縛我不要掉進 AI 寫作的高效美好世界裡,一些古老而幼稚的堅持,讓我像成為寫作界的老怪一樣,手刻著略為過時的做法,吸引同樣氣息的生靈,喊著:「好吃好吃,還是這味好。」
偶爾還算受歡迎,但要記得克制住自己,當個沉默老怪,不要愛指點他人就好。
※
大學時開始寫無名小站,我第一篇爆紅出圈的文章,是「參加飢餓三十」的心得文,當年第一次參加,被餓到不知天南地北,回家飽食後就詩興大發,寫了一篇長文還放了最後大合照,由於內容太過真實,吐槽過程又帶點信念良心,畢竟要不是有點信念或是搞錯重點以為是減肥營,誰會想在大學吃不胖的年紀裡,去把自己餓三十個小時呢?
那篇文引來了許多也有參加該屆的陌生人,留下許多像早期臉書會有的留言:
「嗨陌生人,你寫得好好笑,路過留一下。」
「你好會說喔哈哈哈,我也有參加,覺得你寫得很好。」
「我沒有去但被你寫成這樣,突然想報下一次了。」
「學長好會寫。」
「同學我現在才知道你這麼會寫作耶。」
無名小站關停前,我把自己的文章都備份出來了,可惜這些留言記錄無法備份,這才是創作中珍貴的迴響啊。
當初在每篇流量只有數十的小站裡,該篇文就有了數千的觀看,也相對於百倍爆紅了,對我而言是種新奇又快樂的體驗,每天都想要去開一下,看有沒有新的人留言。
在那篇文高潮過後,觀看數回歸了平靜,可是我內心開始波動不平,於是開啟記錄自己生活的寫作模式,想把自己的日常寫得有趣好看,也想著怎麼樣可以豐富我的內容與故事。
由於大學時期戀愛史還算豐富,因此我最有心得的領域就是關於兩性相處,寫作型態也從日常記事轉到挑戰故事創作,把一些想法和價值觀,透過故事模擬人物中去展現。
曾經我寫了一篇散文式的短篇小說,分成三篇進行,埋了個最終反轉哏在最後,當時以為這內容可能得到一些迴響,還很開心的主動傳給一些朋友看……結果就是沒有結果,很少人看到最後之外,看完後也覺得老哏。
還寫過一篇恐怖故事叫「冰箱」,模仿了日式小說的風格,然後在最末時同樣埋了反轉驚駭感,自己看了好幾遍,覺得很精妙又好看。
可朋友看完後說:「我看到中間就想到了。」
幸好那篇還有幾位陌生人給了正面迴響:「你害我不敢去開冰箱了。」
流量也比較穩定在一百上下,讓我開始感受到寫的東西有人看,也在意起自己的一些細節,如標題、排版、標點符號與用字等,當然最主要的還是主題內容。
後來開始混 PTT 後,覺得應該稍微主動推廣一下自己的內容,於是把一些文章發到相關的版上,迎來了第一次意義上的破圈爆紅。
我的一篇:「如何追男人」得到了熱烈的迴響,連帶我的"簽名檔"上放的無名網誌也得到不少流量,那是我第一次看到破萬觀看數的文章。想一想,有一萬多人看著我耶,那簡直就是跟在巨蛋開演唱會是一樣了吧。
人多就會開始出現意見分歧,因此就有那種「不把文章看完就評論」與「把文章看完但沒看懂就評論」跟「把文章看完也看懂但還是不認同的評論」,這三種雖然留言內容差不多讓人不舒服,可是意義卻是天差地遠的。
開始學習分辨這幾種不同,可說是當時的震撼教育,畢竟平常生活中,不太會遇見有人直接在你面前發表歧見。
在那篇文之後,我大概有兩三禮拜不敢發新文,想著避避風頭也覺得該讓那篇吹風久一點。一般人都應該選擇乘勝追擊才對,可我當時剛經歷過另外一邊的討伐,對於「被很多人討論」這件事有著不好的印象。
這習慣也成為我的創作舊傷,每次有爆紅文章後,都會有間歇性休刊的傾向。這點對於創作者來說,是一種很糟糕的「心靈舊傷」,不亞於單槓選手曾從單槓上摔下來後,一上單槓就開始不敢放手一樣。
大學那段時期寫網誌,也受到許多同期寫作者的影響,不論用字或是寫作習慣,最常被我提到的,當然就是啟發我一天一萬字的中國修仙小說了。
當時的「凡人修仙傳」的作者忘語,曾發表過自己更新習慣,是早上一萬字、下午一萬字、晚上一萬字的一日三更,我心想我只是學生,也沒有連載作品,那就先一天一萬字就好了。
而這習慣,持續了近一年,也打下了我寫作與打字速度的基礎,有時候一萬字不到三小時就寫完了,有時則花了五六小時。
當兵時期為了參加 POPO 的小說徵選,規定要十萬字,我只花了九天寫完,一天給朋友看,再一天修改,最後猶豫一天,十二天就完成交稿。
整個大學後半段時期,就是我的寫作練功期,那段時期累積的自信與自練,還有莫名的自練與自制,全都沒有人可以討論,只靠著觀看其他人的作品,幻想如果能跟他們聊天,那該有多好。
「如果能跟同好,一起分享寫作,那該有多好。」
這想法,在事後證明,一點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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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一陣子很喜歡看武俠小說,只是在那之前我都沒看金庸古龍系,是由鄭丰老師的「天觀雙俠」開始入門,也因此學了一段武俠風格的敘事方式。
後來老師的作品越寫越痛苦,我的筆觸也就越來越低沉,每一次都像是要把角色的膽汁腦汁寫成血膿般戳破才痛快。
尤其「神偷天下」看完後,好一陣子我都怕自己膝蓋出事……只是這也讓我感受到,作品與作者之間的連結,遠比想像中還深刻。
我講課教文案,也開文案公司帶人寫文案,免不了要為別人的作品指指點點,在初期我認為是應該的,可到中後期,我就越來越討厭這件事。
記得第一次給予別人意見時,我從他眼神中看到一種噁心感,仿佛我在說他吃飯姿勢不太對,這樣吃飯速度不夠快、吃的飯會營養不足、吃不出飯的原香原味與看他吃飯的人會不夠爽快。
也曾在網路上,有人問我意見時,我還熱心的給予了一長篇,結果得到了對方已讀再也沒有交集。原來那個詢問意見只是希望得到我的認可與讚美,而不是意見。
我第一次接案時,交稿後三天,我收到業主的回覆,當時我激動的用電話說明我背後的撰寫意義、每個用詞的選擇和目的云云,業主似乎有些嚇到,然後就說好好好,就結案了。
當然沒有下一次案子。
業主不論會不會寫作,都能給予你的作品意見,如同我不會料理,但還是會說這食物好不好吃一樣,這完全可以接受和理解。
但廚師給予廚師建議,那就完全是不同等級的事了。寫作者給寫作者建議,一般都不太會是什麼正向的感受,即使是大師給予的指點,依然會讓人感受到不舒服,更不用說文字創作領域難說大師,大家都有自己的老師。
且以現在網路上發表作品後,在不認識情況下去給別人建議,就如同你在外面吃飯,有人說你拿筷子手不對、坐姿不對、吃的順序不對一樣莫名其妙。
我在很多年間,都因為工作需要給別人建議,而後來當我不需要時,我花了很長時間改掉這個習慣。
即使現在辦公室,有人詢問我相關意見時,我總會技術性的回答簡單能改的地方,對於深層需要熬練的部分隻字不提。
沒有同樣歷程的人,不能感受那些建議背後是遇過哪些苦痛;
沒有同樣目標的人,不會理解那些辛苦是為了看到哪些風景。
「神偷天下」裡有一段,是講如何練會輕功:需要在小孩子小的時候,在膝蓋裡放入楔子,好改變他們骨骼的生長,在未來能爆發強大的彈跳力,可風險極高,一不小心膝蓋就會廢掉。
武俠的世界裡,不乏有類似的設定,都是必須經歷一些常人難以想像的苦痛,才有後來絕世武功的展現。
當我們在看故事時,只會覺得武功高強時很爽,卻很難同理到練功時很苦,因為那段練功過程,往往只是幾段描述,就劃過數十年歲月。
如今的時代,武俠故事越來越少人寫,也少人看,那些練功過程變成很老舊的方法,早不合時宜了。
我不想再老掉牙的說 AI 的影響,因為即使沒有 AI,短影音、社群生態等一波波的變動,早讓寫作與閱讀這對難兄難弟,注定走上家破人亡的時刻。
只是,即使這屋簷已經老舊倒塌、搖搖欲墜。
但對著別人家吃飯的動作指指點點,還是蠻沒禮貌的。
已經快過不下去了,還能維持姿態的人。
要不是困在過去榮光走不出來的古董。
就是還在想像未來會有黎明的幼苗。
不論哪一種。
前方的黑暗,都必須等他們自己被籠罩後。
才會知道。
黑暗裡,自己並不特別。
20261005 版本的林育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