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剛好卡到位而已。
沒有那麼值得
嗨嗨,我是趁漲價前買到新顯卡覺得開心的育聖
以前人生中有很多不舒服,我都會覺得忍忍就過了,後來發覺忍忍也沒有過,如果不主動去消除,那些忍耐會被視為是你的舒適狀態。
久而久之,你自己也會覺得:我是不是其實就是這樣的人呢?
這半年來,我回到坐高鐵工作的生活,上一段是八九年前,我一年有六七百小時的課程,其中有七成在台北,二成在外縣市,因此我每禮拜都需要坐高鐵移動。
由於課程的時間大多比較早,也會盡量避開連假等時間開課,所以我當時坐高鐵買票都很輕鬆,即使前兩三天買,也都有位置,很偶爾的情況遇到沒買到票,到自由座也都有位置。
有些企業會特別在連假前夕安排課程,覺得這樣可以讓大家比較放鬆,學習愉快情況下吸收會比較好……可能也只是單純只剩下那時候有空而已。
在這樣的情況下,那高鐵票就要提早最少一禮拜買,如果是過年或是四天連假那種,則要提早兩三禮拜了。
以前我坐高鐵時,總會覺得有些不早點買票的人,真的是對自己行程很不負責,怎麼會有那麼多人都是臨時坐車?
當我舒適坐在位置上時,都會慶幸自己是能夠好好買票,提早計畫的人。
只是,去程上課的票還可以提早計畫購買,但下課回程的票就大多只能現場購買,因為下課時間,我都會盡量滿足學員的問題,所以有時會延後半小時一小時,又或者跟人資留下來討論下一次課程等等。
有幾次課程,是連假前夕,上課時間沒問題,下課後大家也急匆匆離開,因此我五點準時離開教室,打開 APP 時,整個晚上都沒有票了,連商務艙都沒有。因此我只能賭賭運氣去買自由座。
過去即使我必須臨時坐車時,我也會提早的卡好位跟排隊,讓自己在自由座上也能有位置,或者是直接坐下一班,當我用自由座的價格還能有位置坐時,總會感嘆自己真會安排。
在某次連假的星期四晚上,自由座也非常爆炸,每一班都非常多人,我只能站在走道上,由於我講課都會是站著,所以一整天下來腳非常痠,再加上無法移動,所以再站 50 分鐘,回到家都必須要抬腳+泡腳,然後隔天去按摩一下舒緩。
我慶幸,幸好這狀況不多,只是偶爾而已,在我那幾年講課生涯,發生大約六七次左右。
這半年來我每月都需要坐 4-5 次來回高鐵,且無法避開尖峰時段:星期五晚上從台北回台中。
由於每次星期五離開時間不一定,所以也沒辦法提早買票,我都只能在走出辦公室那刻,趕快看一下有沒有車票。
想當然爾的,每一次都沒有票了,所以現在我也放棄了,都是直接衝去買自由座排隊。
到目前已經遇到七八次,我只能站在走道甚至是車廂間,與人擠在一起,無法移動和蹲下,窘迫的站回台中。唯一跟當初講課不同的地方,就是我坐了一整天辦公室,相對而言腳壓力沒那麼大。
有一次尖峰時段,我站在車廂走道內,行李位旁,看見眼前行李已經堆疊有點亂,知道今天應是場硬仗,我的位置也沒有什麼迴旋空間,只能稍微屈膝緩解。
我旁邊是一對母女,孩子大概四五歲左右,說話已可表達清楚,一上車就說:「今天人好多喔。」
媽媽年輕亮麗,說話輕巧:「對啊,我們今天比較臨時,所以買不到票,只能站在這邊。」
孩子點點頭,好像懂了,但後來發現他應該沒懂。
車子發動,過了五分鐘孩子說:「媽媽我想要坐座位。」
媽媽看了一下自由座位置,滿滿人潮,只能回說:「我們今天沒辦法坐耶,只能站在這,忍耐一下喔。」
「可是我腳好痠。」
「那你要不要喝點牛奶。」
「好~」雖然我不知道牛奶跟腳痠什麼關聯,但媽媽很厲害的轉移孩子注意力。
由於我們位置很擠,因此媽媽要從包包裡拿出牛奶十分克難,他將包包先放到行李架上,人往我這邊略為轉身靠了一下,然後把背包翻到前面,打開背包拉鏈,從裡面拿出牛奶跟麵包。
車子震了一下,媽媽有些重心不穩,輕撞到我後馬上說:「不好意思。」,我戴著口罩回:「沒關係。」手有揮了一下,讓他知道我的意思。
媽媽把背包翻回背面後,把牛奶擰開,遞給小女孩後,就接著拉開麵包。小女孩接過牛奶喝了起來,吸了兩口後接過媽媽的麵包,吃沒幾下就繼續喝牛奶。
我邊玩手機,邊往另外一側盡力挪移,試圖要給他們多一點空間。可是我左手邊是個老婦人,他的行李也很大袋,已經盡可能的讓出空間了。
車子移動,過了四五分鐘後,小女孩又說:「媽媽我想要坐著。」
媽媽口氣聽起來有點為難,說:「媽媽知道你很累,可是我們今天沒有位置喔,還是媽媽幫你移一下,你坐在行李上好嗎?」
我注意到小女孩牛奶喝到一半,媽媽一手拿著未喝完的牛奶,把剛剛也沒吃完的麵包塞進自己口袋中,這時只剩一隻手可以稍微的扶住讓自己不再晃動。
因此當小女孩提出需求時,他似乎在思考該怎麼騰出手來調整位置。
媽媽把牛奶放在行李架上一塊小凸出平台,確保穩固不會掉下來後,就開始調整行李位置。他把行李箱從身後移到面前,這一步就花了三四分鐘,不時的說:「不好意思。」似乎為自己的調整感到抱歉。
接著他將行李架上的行李繩解開,繞上自己行李後扣上,確保自己的行李是不會滑動的後,才將女孩抱到行李箱上。
女孩坐上後,似乎很滿意,就開始討牛奶喝,這一會兒不到就喝完了,又討了麵包吃,也是三兩下就吃完,把牛奶盒跟麵包垃圾都拿高,兩手在空中晃著說:「媽媽我吃完了。」
媽媽接過垃圾後,把牛奶盒又對口喝了幾下,確保清空沒有殘留,把垃圾細心的摺疊好,放進背包之中,一時無聲。
再過十幾分鐘,女孩問:「媽媽我們還有多久會到呢?」
媽媽說:「不會很久~你看這個時間到 7 的時候就會到了喔。」
「那要多久才會到 7 呢?」
「大概是你看兩部卡通的時間。」
「那我現在可以看卡通嗎?」
「在車上不行看卡通喔,我們回去再看。」
「那我可以坐椅子上嗎?我想坐椅子。」
媽媽轉頭看了一下位置,說:「好~媽媽知道了,但我們今天沒有位置喔,你很棒喔,陪媽媽坐星期五的車車。」
「嘻嘻,我很棒吧~」小女孩開心的笑了。
期間,有一位站比較裡面的乘客,似乎東西掉了,因此穿越我們兩三次,每一次都帶著萬分抱歉,邊說對不起邊移動,走到隔壁車廂後又走回來,同伴問他:「有找到嗎?」
「沒找到」
「怎麼會,那入口找過了嗎?」
「我再去看。」
就這樣,在尖峰人潮中辛苦的移動,雖然有些造成困擾,但也可以感受到他的焦急跟擔憂,無人出聲。
小女孩在該乘客最後走回時,說:「媽媽他怎麼了?」
「可能東西掉了。」
「那他一定很害怕吧。」
「對啊,所以他去找了。」
「他好辛苦喔。」
「嗯,希望他有找到。」
車子快到站了,一些乘客動作紛至,騷動頻起,那對母女也開始準備,但看起來他們沒有要下車,應該是希望有位置可以坐,並且要讓路給下車乘客。
媽媽讓女孩下行李箱,把背包放在行李箱上,並把另一個袋子放在身前,一邊眼神張望內部座位。
我拿下自己的行李箱,終於鼓起勇氣問他:「要幫你把包包放上去嗎?」
媽媽看了我一眼,由於我戴口罩,所以可能沒辦法判斷我的聲音是不是對他說,眼神透露出疑問,於是我又用手勢補充:「要不要幫你把包包放上去。」
「啊啊好,謝謝你,謝謝。」
得到他的同意後,我就快速抓起包包,放到上方行李架,另一邊有乘客站了起來,用手勢和嘴型示意,要那對母女坐到他的位置上,媽媽邊感謝的點頭邊移動。
車在這時停了,我低頭推著行李箱下車,後方傳來了輕聲的「謝謝~」,那是小女孩的聲音。
整段路上,我感受到那位媽媽的智慧和冷靜,以及孩子的教養跟穩定。
雖然是很擁擠的一次,可是我卻沒有感覺到很累。
這幾年坐高鐵的人明顯變多了,有些票一開賣就賣完了,有些臨時行程,也只能靠自由座才能勉強趕上。
多次站在走道上的我,總會擔心是否打擾到別人,抓住把手時也會避免搖晃,包包行李都是盡量放在上方,又或是離自己近一點。
偶爾在尖峰期能夠坐到位置時,我也能知道,那只是我剛好卡到位而已,並不是什麼我提早安排、自律、認真做功課或是有做任何事。
我那微不足道的努力,根本配不上我能舒適坐在位置上 60 分鐘,所以我幸運也珍惜。
那位媽媽提早準備好食物,也知道該如何應對孩子,在下車前因為要幫他拿行李,所以我正眼看了他一下,看見他精緻完整的妝容和秀氣臉龐,顯然是對自己有所要求的人,他跟孩子說話的音量、語氣、用詞也都非常節制,應是有下過功夫學習過與孩子說話方式的認真母親。
其當時面對的窘迫狀態,也只是因剛好沒有卡到位,在人生臨時路上會遇到的困難罷了。而他依然能夠冷靜面對與處理。
每個人都會有面臨到困境的時刻,這無關個人努力跟他人作為,就是一段路上的風浪與日曬。
可是怎麼反應、處理與自處,卻是自身過往努力所累積的能力。
我對於自己所擁有的生活和狀態,其實我付出的地方也很少,只是幸運生在這樣的家庭、環境、與人之間。
可我能感恩感謝,並在這餘力之時,能夠為他人做一點付出,則是我自身的意識和能力。
偶有幾次,會在社群上,看見那些因卡好位而感到優越的人,坐在位置上指責他人「怎麼不提早準備。」、「不會開車嗎。」、「自己選的怪誰。」等,都會感到如暈車般噁心和不舒服。
那是我在車上,只能站在 27 平方公分的位置上,三根手指抓住扶手,搖晃 51 分鐘時的感受。
是我不夠努力嗎?是我哪邊選擇錯了嗎?是我不夠善良嗎?
直到我跟那對母女擦身而過,我轉頭看了他們一眼,見到小女孩終於坐到位置上,開心的笑著,我踏出門,走在廣闊的月台上,往前邁進。
只是這次,剛好沒卡到位而已。
而那些幸運卡到位的時刻。
也不值得那麼優越。
當成自己的卓越。
20260803 版本的林育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