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是很怕別人賺錢。
好像從自己錢包掏的。
嗨嗨,我是最近吃了很多餐吃到飽,都吃飽就離開的人。
現在跟別人約要去吃吃到飽餐廳,身邊人第一反應都是「蛤,我現在已經沒辦法吃了耶。」總是預設吃到飽不是吃到飽就好,而是要吃回本。
這類怕虧錢的心態,我總是不太理解。
小時候爸媽很少帶我去吃到飽,一部分是通常價位比較高,另一部分則是帶小孩去吃真的不划算。
有次出外旅遊,飯店的晚餐是吃到飽型態,媽媽只說:「這裡全都可以拿喔。」我覺得好新奇,每一個盤子上都有滿滿的牛排、蛋糕、螃蟹,鍋子裡的玉米濃湯有滿滿的玉米、火腿和肉眼可見的散蛋,另一邊則是蘋果汁、柳橙汁、芭樂汁、莓果汁,轉頭一看還有小美冰淇淋、杜老爺冰淇淋跟看不懂的英文字冰淇淋……讓小學生的我,真的有如進入糖果屋一般,還是七八九間大的糖果屋,興奮又不知從何下手。
我先逛完了一圈,以我自己的身高,看到的每個食物都要比我高上一些,我如同進到食物巨人之中,想偷挖他們的膝蓋跟腳掌一口就跑的小矮人。餐點盤後面還有戴著白色超高帽的廚師,我第一時間是懷疑裡面到底擺了甚麼?為什麼要那麼高?莫非是把湯匙放在裡頭?
巡禮完,我拿起比我臉還大的盤子,又化身成一名農夫,走進自家菜園來挑選今天要做哪一料理般,被我挑到的就是榮幸,畢竟在這裡等待這麼久,不被我吃也是浪費。盤子很大,但是能放的東西很少,因為我不喜歡不同的菜碰到彼此,所以它們之間都要有點距離,最後變成一大盤裡面只能放四個東西,還少少的。
第一次拿盤子回座位時,我爸看到就說:「吃這麼少?果然不能帶小孩吃吃到飽。」我聽完後很不服氣,於是吃完盤子上的東西後,又直接跑去找食物,再回來時,我拿了一碗擔仔麵跟肉燥飯,上面滿滿的肉燥。
我媽看到後,臉上表情變化兩色,還是微笑地說:「果然還是喜歡吃飯啊……」我當時聽不出這意思,只覺得「看我吃這麼多,很划算吧。」吃完後,我還喝了三杯果汁兩球冰淇淋,才飽到吃不下。
那是我印象中唯一一次的吃到飽,除了出去玩之外,很少特別跑去這類餐廳。
大學時期大家倒是很喜歡吃吃到飽餐廳,青春旺盛的食慾,吃到飽餐廳才能夠容得下這些成長。
第一次新生聚餐時,一群男大一進入到吃到飽餐廳,那氣勢宛如狼群入羊圈,又如色鬼上青樓,總覺得能在這待上三天兩夜,在吃睡之間輪迴就好。當時我們大家都不熟,但青春男的特色就是愛裝熟,稱兄道弟,於是最快方式就是開始打賭「我可以吃四塊牛排」、「那算啥這大小我能吃七塊!」、「這果汁大概不夠我喝」、「還有生魚片耶,這都我包了喔」、「蛋糕我先預訂嘿」,每個人誇下的海口都比鞋墊還多,彷彿吃得多是一種能力值,跟肌肉、分數一樣。
而我一坐下來,旁邊那個戴著眼鏡頭髮散亂的男同學,拿著一張紙與筆在計算,我看見上面寫著「牛排 40、豬排 35、咖啡 35、冰淇淋 40……」然後一邊碎唸「我最少要吃兩塊牛排……吃魚比較划算,吃兩塊就超過牛排了……然後冰淇淋要吃貴的牌子,如果吃不下了就塞蛋糕,三塊就夠了……」
那是我第一次看到把吃回本這麼具像化的存在。
當時我也跟著這樣的氣氛,吃超出我過往食量的存在,大概有 50% 左右,那是我人生中第一次吃兩塊炸豬排、三塊提拉米蘇跟四球草莓起司冰淇淋。我原本明明沒有那麼喜歡提拉米蘇的啊……
吃飽後的晚上,覺得好不舒服,肚子一大顆、反胃感、脹氣、碳暈……像個回阿嬤家喝醉酒的中年男老寶寶(當然這種感受是現在才理解,當年不知道碳暈也不知道中年何謂),記得那天晚上,宿舍室友們都喊著:「下次不要吃了,好不舒服喔。」
可是過了一兩個月,當問到聚餐要去吃吃到飽時,大家還是「走啊!」「這次我要吃垮那家店!」「我要吃十塊牛排」「我只想狂嗑冰淇淋」等等嘴砲賭約又出現了。大學男生真的是一嘴賭徒。
後來,我去吃吃到飽,真的就是「飽了就好」,頂多多來個兩球冰淇淋或多喝一杯咖啡,不以回本為目的,回歸餐廳的本質。
吃到飽總是有種跟餐廳博弈的感覺,很怕讓老闆賺錢,我至今還是不太喜歡這種對立感。我喜歡吃到飽的多樣化,而不是去賺錢的。
我在台北要租房子時,遇到某間套房,是屬於單一價位水電網路全包的。沒錯,連電都全包!沒有跳錶一度五塊六塊、也沒有額外金額加五百一千,且全包的價位也不算貴。
我第一次聽到時,想到是這樣付錢真方便,每月都是固定金額。後來我把這件事跟其他朋友分享,他們都是說:「哇這樣冷氣就可以不用關了耶。」還有另外個朋友還會說:「我每月都要吹爆!把房租賺回來一點。」
後來我沒有租那個房間,除了離辦公室比較遠之外,我擔心我也會受到那房間的影響,而忍不住成為想要「回本」的思維模式。
我那兩個朋友經濟狀況都不錯,就我所知收入都是九萬十萬以上,每年都出國玩兩三次,應該不是貧困思維才是。
但只要落到那個處境,彷彿都會忍不住想要「回本」深怕讓房東賺到了。
曾看過一個討論,是接案者提出的,說道:「上班就是吃到飽,老闆看你事情做完了,就會忍不住想塞事情給你,即使沒有效益,但就見不得你閒。接案後才知道,很多事其實可以不用作,也能賺到一樣的錢。」
然後另外一個討論說:「員工上班時間做其他事,該不該干涉呢?」
底下有人問:「他原本事情有做完了嗎?」
「雖然有,但他可以想新提案啊或幫其他同事。」
想當然爾的,這篇論點就是被罵爆了。
付了固定的錢,就想要回本,深怕虧了。可大多數時候,我們也不太能算出,到底怎樣是賺?價格是多少與賺多少?
算吃到飽該吃多少才會回本的同學,他的價格也沒有查過,更不是什麼成本價或市售價,只是他自己「印象中」的價格,全然沒有品質品項的差異。
老闆評估員工產出,通常也難以評斷,只是看到員工「目前有空」,就會想塞滿他,而不顧他可能只是工作空檔喘口氣而已。
我們總是很怕別人賺到錢,好像那些錢是從自己口袋裡掏出來的一樣。
以前玩遊戲時,如果打一隻怪,掉了寶物,旁邊的人就會跑過來喊「分」,如果你沒分他,他還會砍你。好像是你搶了他的錢一樣,以前我常不太懂這個心態,因此我只學會打到寶要低調。
現在只學會的社會生存法,就是「爽要低調爽、錢要小聲賺、恩愛不要閃、平日多哭窮、遇人就裝笨、長官說陪笑、沒事就裝忙。」
而有時候我在想,這樣算不算是一種謊。
還是為了生存沒關係的?
當大家都常自以為是喜歡說:要做利他的生意、有錢大家一起賺、我自己賺錢所以想讓你們也賺錢時。
骨子底害怕的,卻總是別人真的有在賺錢。
而自己,卻只能計算,那回本的瞬間,什麼時候到來?
20260413 版本的林育聖

读到男大互相吹牛那段,笑出声了。
好喜歡這篇發文~「我們總是很怕別人賺到錢,好像那些錢是從自己口袋裡掏出來的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