嗨嗨,我是愛喝葡萄柚果粒綠的育聖。
我每遇到一間新飲料店,一定會喝過看看它的葡萄柚系飲品,大家名字都不太一樣,有葡萄柚果粒綠、葡萄柚果茶、葡萄柚香青、葡萄柚粒綠、葡香柚茶……除了茶底不同之外,有些有果肉、有些只有香氣,還有些加了椰果,可說是各家都有解釋。
飲料取名是一個創作市場,只要你解釋得出,大家都可以默認那是你的調理創意,只要喝了滿意就有道理。可我還是不太能接受,鮮奶茶是一點鮮奶+奶精就叫鮮奶茶,或是只有一種水果就叫水果茶的做法。
飲料店對我而言,是一種喜新懷舊的選擇,意思是我喜歡嘗新鮮的,然後不久又跑回去喝舊的,可能新品會喝一次,然後再下十次喝舊品、新店喝一兩次,再回去舊店喝十次……
我總是希望那舊店不要因此生氣或覺得我背叛,我沒有不喜歡你們,只是我偶爾想要嘗鮮一下,最愛還是舊店。說起來這心態似乎有點像是感情中的出軌又回頭的講法,可我大概能懂那心情,雖然不恰當,可又忍不住好奇。
我希望老店一直在那等我,即使我偶爾沒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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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時候家裡巷口有一間雜貨店與麵店,在我六歲的小短腿大概走五分鐘可以到的距離,我常常幫媽媽去雜貨店買雞蛋,那裡的雞蛋是一籃籃疊放,裡面擺著草堆,蛋散裝在各處,像是母雞生完後就走掉的樣子,雞蛋上還沒有如現在都印刷的批號,只有上面殘留的雞屎與黃垢,我挑選時總會煩惱:到底是有雞屎的比較新鮮還是沒有的比較新鮮呢?
後來我都挑沾到一點點但沒有到很多的,原因是我還是覺得髒髒的,長大後知道這兩件事沒關係,但也沒再買過放在草堆中沒印刷的雞蛋了。
雜貨店旁是一間老麵店,在我出生之前就存在的店家,我都會覺得是老店了。由一對夫婦經營,偶爾假日爸媽做生意回來,就會要我去那間麵店買晚餐,一般是陽春麵湯的乾的,再順便切幾個海帶豆干跟滷蛋。
麵店老闆看我也臉熟了,是"附近的小孩"所以都會替我把塑膠碗墊在底下,避免我燙手,也會直接從我手上拿走大鈔,然後一張張在我面前數完後疊好,幫我放進口袋裡。我到家後也只是一團錢拿給媽媽,沒有數過,媽媽也沒說少過。
我再大一點點時,當家裡沒大人的晚上,我也會自己去麵店吃,甚至是"內用"的程度,這對我來說是一種很大的挑戰,能夠「沒有大人陪而在餐廳內用」的小孩,就相當於一個人唱卡拉 OK 一樣,是很獨立的表現。
有一次我內用,只帶 30 塊硬幣,那次多點一顆蛋,算起來總共要 40 塊,結帳時我掏口袋把所有錢翻出來給老闆,老闆皺了一下眉說:「咦不太夠喔。」我一聽緊張了起來,想著我是不是要被抓走了,可老闆只是說:「你明天再來結就好。」就揮手讓我回家,當時我還不知道這種事是多大的信任程度,只說了聲謝謝就走了。
回到家後,我到電視機上的零錢盒,抓了一把零錢,就再跑出門,去到麵店,我將整把的錢展示出來給老闆看,老闆看了我一眼說:「這麼快就來了喔,那我拿十塊喔,剩下不用了,真乖。」老闆摸了摸我的頭,拿走十元硬幣後就轉身去忙了,我則拿著剩下的零錢,到隔壁雜貨店,買了一盒巧克力球回家。
小五畢業的暑假,我扭傷了腳,嚴重到需要包腳大概一個多月,整個暑假因此只能待在家裡,幸好那時候已經有電腦可玩,所以我整天就在家打電腦跟看漫畫,都沒有出門。一直到暑假快結束的前一個禮拜,才拆掉包腳可自由活動,那天晚上,我拿著零錢,想去雜貨店買包餅乾吃時,發覺雜貨店沒開,那不過是七點左右的時間而已,我以為只是臨時狀況而已,於是就轉頭回家,沒放心上。
開學後,我想去雜貨店買點文具,但大白天的雜貨店還是沒開,我回家問了爸爸,他也說不知道。
那時代,沒有網站、臉書跟 LINE 群,所以沒人知道,一間店為什麼不開了。雜貨店也沒有貼出公告,只是鐵門沉重,無聲回應。
我再沒有看過那雜貨店開門過,我買雞蛋要繞兩個彎到另外一間蛋行去買,其他零散的雜物也都必須跑去不同店才能買齊。
麵店還開著,還沒有變。
過幾年我們搬家了,離舊家有一點距離,因此也不曾回去過,直到我高中有次騎腳踏車經過附近,想說去看一下好了,就繞了過去,發現那附近開了一間 7-11,我心想:「終於,那這樣買東西方便多了。」
然後去看了一下麵店,也沒有開了。我不知道只是剛好休店還是如何,只是後來也再沒有看他開過。
小時候每次經過總是會開的店,總有一天會不開了,我都會感到疑惑。
長大後才知道,店要有人才會開,可人不總是會想開,也不總是能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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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萊姆的第一個家」至今還在,也是至今還會在公告裡面用 ^_^ 的網站,令人感到心安,也不在意現在有些人會去說「不覺得用 ^_^ 感覺像是在嘲諷嗎?」
我從來沒有這樣覺得過。
我也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用「句號」也能成為一種霸凌的說法。
存在本身就是一種承諾,即使很多事都變了,但是我一直在這,就是一種價值。
有個信友回覆我說,他特別喜歡我的電子報,不論寫得如何(不代表寫不好,只是一種說法)我都有準時在星期一發信,這讓人很放心。
有一些電子報一開始會承諾要一週一發,可是卻默默食言也不說。
我不確定自己在其他地方有沒有食言,可如果我反覆強調過的承諾,都應該有做到。
例如當年負能量的每日更新,後來變成一日兩更加上週末更新網誌,且當我不更新時,我都會特別發公告說明,
還有曾辦過的文案訂閱,每週發一篇教學,直到後來沒做時,我也同樣有發公告說明,在兩百期時停刊。
我很重視,要為自己的作品做結局,不論好與不好,結局都是必要的,那是讓等待的人把心空出位置的溫柔,也是對自己極限的自知之明。
即使現今廣告宣傳與實際都有不小的落差,我還是希望能夠守著一點小小的承諾。
起碼一直都在,要走也會說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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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歷過幾次斷崖式的離開,也遇到過無聲的消失,那些突然不見的人事物,我總是無法習慣,所以我也不希望別人經歷這樣的過程。
現在的辦公室,大家早上進辦公室時不會說早安,離開時也不會說再見,我總不太習慣這件事,因此還是會說早安,即使是無聲凝結。
我總是喜歡說再見,比起「Byebye」來說,因為我都會期待再見。
我想當一直都在的店。
即使那些客人沒有回頭。
甚至我曾想過,明明我在聚會中與人玩耍時都蠻開心的,我也喜歡跟人社交,可為什麼我在很多 E 人 I 人測驗時,都會下意識的選擇「我喜歡獨處」呢?
是不是因為我太喜歡跟人在一起,所以太害怕分別那瞬間的感受、太害怕下次無法再見到他們時的恐懼,導致我寧願都是一個人,也不願相處後再分別,感受那空間再無人回望的寂寥。
如果一間店我從沒去過,是不是就不會在乎他有沒有開店。
小六的夏天,我去麵店買全家人的晚餐,點完餐後等待空檔,我望向那間鐵門深鎖的雜貨店,原本早已習慣有燈光的位置,失去光芒,我站在那許久,直到麵店老闆跟我說東西好了。
我提著麵,走回家的路上,眼淚一直流。
20260831 版本的林育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