嗨嗨,我是搬家丟了很多東西並開始熟練賣二手的育聖。
我不太敢跟身邊的人討論政治,是因為害怕知道我們不一樣。可在那之前,我們明明是很類似的人啊。
同樣的話題還是宗教、性向與 AI 認同(這是新的),這些話題在原本知道彼此立場之前,我們都能好好的工作、吃飯與聊天,一旦揭露了之後,對方就會突然變得好陌生,有一種非我族類的離群感。
這讓我感到害怕也緊張,人的喜好明明是那麼容易被影響,我們卻常常用這樣的指標來區別對待他人。
雖然每個立場背後都是一串故事與價值觀,但也不免讓我覺得這樣是否太過草率。
但又忍不住會受影響,因此最好的方法變成是不知道就好。
當一有人說起類似話題時,我就會「哇啦啦啦我聽不見我不知道不要問我」的逃開,或當另一邊正在聊相關話題時我也會開啟初老健忘模式,把聽到的一切都忘掉,不要進入到我大腦裡。
人類身體還是太落後了,耳朵為什麼不能開啟關鍵字自己篩選排除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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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一時期是我最痛苦的時期,這時期被稱為青春期,男女分界越來越明顯,與女生交好就會被懷疑是不是喜歡對方,男生之間也開始出現雄性爭鬥的行為,例如愛打架、嗆聲跟戳對方屁股以示友好。
第一堂體育課時,我感到緊張與害怕,在眾人面前展露自己體能,就像是在做軍備展示一般,人群會開始分眾分階,體能好的人,在未來分組與比賽時總是會被優先選擇,而其他就是湊數的人群。
那些看起來嬌小、尚未超過 150 的男性就會先被認為是比較瘦弱的一群,除非他們能展現出敏捷與睿智的判斷。
再來是那些身型較為肉感的男性,看起來是充滿餵食與愛的家庭環境,在這一刻也會成為一種劣勢,明明回到家都有溫暖的餐桌,可體育課上卻無法受到溫柔的對待。
我屬於在中間,不好也不壞,就是剛剛好而已,因此人們對於我是沒有期待的,可這正是我害怕的地方。
第一堂課熱完身後,老師拉出一籃籃球,然後開始進行說明與教學,當然那些說明都是多餘的,當國中生們一拿到球後,各個都有自己的得意故事,即使說了八百遍「拿到球後先不要運球」,還是有超過一半以上的人會運起球,彷彿那些球天生就無法停留在手上一般。
「要看一個男生的人品,就給他一顆球」,籃球如同男生的魔戒,每個人一拿上手就會變了一個人,有些人的球燙手,需要不斷換手與拍打;有些人的球冰冷,需要透過滾動才能降溫;還有人對自己的球不滿意,總是想搶別人的球……球是種放大鏡,可以放大男性對於青春的躁動。
我拿到球後,沒有運球,也沒有滾球,就是抱著,然後思考我等等要怎麼打球。我不是擅長籃球的人,我可以運球也可以過人,可是我跳起來後手會忘記抬、腳會打結、身體平衡不好,所以球就進不了。
曾經私底下練習過許多次最基本的帶球上籃,可是即使腦中動作再標準,實際上我還是扭曲得像是蚯蚓蟲一樣,只能伸長手盡量把球靠近籃框多一點,然後期待物理世界突然產生個錯誤,我的球會被吸引進去。
當老師因沒人在聽,所以加快講解完後,反正那些規則大家以前應該都聽過,於是直接讓大家分組自由打球了。我看了看手錶,還有約 25 分鐘左右,身旁的人開始找隊友,準備報隊排序,我當時已經有幾位相對熟識的同學,於是他們邀我一起三人一隊。
我不安的同意,一邊開始在腦內模擬等等上場時的運動,希望到時候手腳能跟得上大腦。
待輪到我們時,我主動選擇搶球,我對於跳高還是有點信心的,可惜當時對面的人比我高約 5 公分,於是沒搶到。
球在對方手上,我轉身張開雙手試圖阻攔,可對方一個假動作就過了我,我趕緊跑去籃下準備搶籃板,三人一起起跳,我手指有摸到一點,球往旁邊跑去,我的隊友拿到了球。
於是我跟著跑向另外一邊,隊友運球跟著跑動,我快一步跑到禁區,隊友傳球給我,我一起身,接球上籃……沒進,我再搶到籃板,再跳一次……還是沒進,球在對方手裡,換對方進攻。
我嘗試挽回,這次我拿到球後,運球過半場,把球傳給隊友,自己嘗試做為輔助,隊友進球後,我就搶著洗球,避免自己當進攻那位。可我很難守住人,偶有幾次跳空的尷尬感,使我度秒如日。
最後我們三場中輸了兩場,換其他隊上去,就再沒有輪到我們了。
結束後我們沒說什麼,國中男生不懂那些細膩與人情,可我們心裡都知道發生什麼事。
再下一次體育課,我說自己腳受傷不能上場。
再下一次體育課,分組時我去上廁所,假裝沒分到後在旁邊加油。
再下一次體育課,換上扯鈴了,終於不打籃球了。
而我從來沒有在下課緊湊的 10 分鐘裡,跟著那群人跑出去打籃球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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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的信裡寫過,大多數時刻,我是喜歡跟著人群走的:玩手遊看最強配置、玩遊戲看隱藏劇情跟著跑、探索類遊戲看刷錢方式、AI 模型選最熱門分數最高的……在我沒那麼看重的領域,我很少自己去摸索新東西,懶得自己造車輪。
但在我熟悉而喜愛的地方,我則很討厭跟別人一樣:
別人講寫作喜歡說起承轉合,我就從不講那些,我只講三段式再講五段巢狀結構;
別人說創作要靠靈感和天份,我就拼命吐槽要靈感你不如別做、說天份你連努力到專業的邊都沒勾到,更別提那 2% 的天份圈了;
一開始大家說 AI 取代不了人的創作,我就說有 80% 人的創作都會被 AI 取代;現在一堆人說 AI 會取代人的創作,我就說創作的核心不在於執行,瞭解核心的創作不會被取代……
看似反骨叛逆的說法,就是為了不想要跟別人一樣。
我不懂的事我合群,我懂的事我就想離群。
國中時期我不擅長球類運動,在男生圈中一直格格不入,我嘗試跟大家一起吃早餐、打架、走進偷吸煙的儲藏室、附和著我沒有認同的黃腔……我始終覺得不開心。
跟女生聊文具和明星、討論讀書方法以及一些甜點店時,我充滿熱情與興趣。
當時我想著我是不是有點奇怪,又或者是大家所說的性向問題?可我確定我喜歡的是女生,當時在夜裡也開始會偷偷上網看成人影片,我的生理反應也很明確。我喜歡跟女生一起相處的氛圍同時我也喜歡他們。
我覺得自己很完蛋,於是我在線上遊戲中尋找自己的處世,我大多玩女角色,在那時候男生玩女角會被罵人妖的時代,我偷偷摸摸的不露聲色,幸好那時也不流行開麥。
我覺得自己不太合群,雖然我已經盡量了,可有些群總讓我不舒服,跟著那一群會讓我覺得我不像我自己,我正在失去我自己。
我在群體裡,找不到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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漸漸的大家也知道我的體育普普,大概就是跑得快一點,但球技都不算好。為此我開始自己在家裡健身,想為自己練出點肌肉好避免被看不起。
我會在洗澡時用拳頭揍牆,希望把自己拳頭練硬一點;
我買了兩個啞鈴開始每天 50 下,希望把自己二頭練大一點;
我看了拳擊漫畫後也開始練習閃身與揮拳,想著哪天或許會派上用場;
我想讓自己 Man 一點,甚至也學習在話語中加入「幹」、「操」、「去你的」等語助詞,雖然我沒有那個意思,可總覺得這樣說話比較有氣勢。
可我與那些一開始看起來就很 Man 的人來說還是「娘」許多,例如我用手掌撐頭時,手會是 90 度彎曲、我翹腳時會是雙腳疊在一起,雙手還會擺在上方、我的聲調一不注意就會尾音上揚有些嬌柔感,跟我講過電話的人都說我的語調很像女生。
即使我嘗試合到男生群,我依然無法得到他們的認同;同時我也無法融到女生群,我們之間隔著性別總是有些話題無法討論。
我感覺自己在哪個群體都不舒服,彷彿生活沒有我的位置。
「不合群」這三個字是我最怕聽到的事,卻也是我天天感受到的障礙。
我不知道要合哪個群,才叫合群,也不知道要做到多少才算合群,合了 ㄅ 群不合 ㄆ 群,那又要怎麼算合群?
工作上,有電商圈、講師圈、廣告圈……我也都沒有被算在圈內,曾想打造的文案圈也早已經消失殆盡,當有人問我是否還有推薦的文案寫手時(文案師一詞已無人推廣)我也想不到有誰還在手寫文案寫值得推薦了。
合群是社會加到個人身上的詛咒,可以用來框住每個不合己意的個體。
要找,總可以找到不合群的證據,也總能找到合群的痕跡。
我沒跟那群打籃球的一起玩的下課,我跟另外一群玩世紀帝國的人一起討論戰略;
不太喜歡被歸到哪一群後,我覺得每一群都有可愛的地方。
我至今還是害怕,那不合群的說法,偶爾還是會落到我身上,我總是好奇:這是真的在意我因落單會遇到其他風險,還是因為我的脫離會影響該群體的利益?
那些因不合群所產生的指控和危險,大多是來自於該群體本身所刻意營造的環境。
這句話白話的來說,就是不合群很危險中的危險,就是說你不合群的人所造成的。
現在並沒有落單就會被野獸叼走的風險。
會叼走的,只有那些因合群而損失的時間和一部份的自己。
我很怕自己不合群,同時也怕別人沒合到自己這一群。我不敢問更多關於身邊的人的詳細資訊,也不敢深入瞭解他們的內心與故事、選擇和立場。
只因為我害怕,一深入,我們就有了分別。
到那時候,我只會感嘆:
他們都是很棒的人。
可惜,不合群。
20261102 版本的林育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