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難稱之為家的居所
我住的地方很多,但沒有家。
嗨嗨,我是以為春天來了結果被寒流教訓的育聖
這禮拜待在台北時間是三天兩夜,時間漸漸拉長了,我每次到台北的住所就會帶一點東西過來。這次我行李箱塞了一個 24 吋螢幕,因為沒有雙螢幕我工作效率直接砍爛只剩下 30% 不到。
結果因為要放螢幕的關係,我就沒辦法帶比較多的衣服,心裡想著應該還好吧,不是都回暖了嗎?
結果當天晚上直接台北直接剩下十度,我只好把帶來的兩件發熱衣都穿著睡覺,隔天再把兩件裡外交換再穿一次。幸好沒冷到感冒,鼻涕只是意思出來告誡我一下,永遠別小看夜晚的台北。
這幾天,身邊朋友與工作夥伴,都會問我:「你搬來台北的喔。」、「你在台北找到住家了嗎?」
我都會回:「我有找到住的地方了。」
一個小細節,就是我很少稱呼其他地方為家。
「家」這個名詞,對我而言有一點神聖,但不是一開始就這樣的。
我從小都住在台中,有記憶的搬家只有一次,在我國中時期發生,爾後就再也沒有搬過家,直到我大學到高雄讀書,我才有另外安置的住所。
到高雄讀書半年後,第一次遇到寒假加上過年回家,在台中開心被餵得白胖圓滾,鄰近開學時,我收拾行李時,我媽問我要不要再帶些生活用品。
我隨口說了句:「不用啦,我家裡都有。」
我媽隨後聲音低沉的說:「什麼家,那是高雄宿舍。」
我爸在旁邊聽到了,補了句說:「有家人的地方,才是家。」
在我的印象裡,爸媽平常都是很喜歡反駁對方的,就算對方說的是對的,也不會有附和的答腔話語,那是我第一次聽到他們這樣一搭一唱的對家有這樣明確的定義與共識。
於是我記了下來,從那之後,我就不再說台中家以外的地方為「家」。
幾十年後,我第一次買房子,覺得很開心也很興奮,剛搬過去的第一天,我就說:「我終於有自己的家了。」那是與父母區隔開的家,也是我有自己選擇家人的家。
當我第一次回爸媽家吃飯,結束後要離開,我說:「那我先回家囉。」
我記得當時媽媽的表情,如同站在月台要送我遠行一般,手裡拿著水果跟餅乾,塞到我手上,張口想說點什麼,卻只是拍了我的手臂說:「路上小心嘿。」
是啊,孩子自己買了屋子,有了自己選擇的家人,那的確是「他的家」了。
但同時,這裡也是他「家」,有兩個家是很正常的,只是需要習慣而已。
後來好幾年,我都有自己的家,只要是我家人還在,就是我家。
我很喜歡宅在家,比起外出旅遊,我總是希望能跟家人待在家裡,看電影追劇、打電動、睡覺發懶都好,在家的舒適度遠比外出,因為那是家人,即使是日復一日相同的回憶,但加深的是彼此對家的體驗和依賴。
同一個旅遊地點,去過一次,我就會覺得差不多了,當然那是完全偏見的旅遊印象,對於一些喜歡深度旅遊的人來說,肯定會不服。只是我很難再找到理由,再去那個地方第二次或三次,除非真的有人帶領我深入。
而回家,總是我最期待的事,可以看見同一個人、同一個空間與味道,安心與舒適感讓人放鬆。
比起新鮮感,我總是喜歡熟悉感的。
創業後,我在辦公室的時間比待在家裡多了一些,時常家裡變成是睡覺小憩的地方,而辦公室隨著人變多,我與工作夥伴相處時間也變更長。
曾有人說「要好好尋找辦公室同事,因為一天中他跟你相處的時候,其實比家人還久。」這話不假,同事一天相處 8-10 小時,家人除去睡覺時間只剩下 4-6 小時,可我會努力延長這 4-6 小時,躺在床上不肯睡,一直說話,直到昏迷。
但對辦公室的熟悉和依賴,讓我開始有一點家的感覺。有好幾次我出差講課一整天,結束後我脫口而出說:「呼,終於可以回家了。」而那個回家是回辦公室而已,針對這樣的說法,同事沒有特別發現什麼,但當我自己說出口時,我感到有一點罪惡。
我居然把辦公室稱為家,那豈不是代表著我把同事當家人嗎?這太壞了吧。常說把員工稱為家人的老闆,就是準備 PUA 人家的開始了。
於是我小心的改掉這個稱呼,在每次要回辦公室時,我都會改說:「終於可以回台中了」、「可以回辦公室了」、「可以回去了。」等方式。
這些稱謂細節很小事,卻是我覺察的關鍵。
我的家人不多,所以我的家不多;
有些人相處久了,信任如家人,但不代表對方願意當我的家人;
血緣是家人一種,但不是只有血緣是家人,自己想要的選擇,才是家人,才有家;
我從小很喜歡待在家裡,我當時不會特別渴望家的感覺,只覺得這是正常應該的生活。
長大後我開始到處工作認識許多人,待在家的時間變少了,我開始渴望,想在更多地方創造如家的舒適感。
小學時,因為我爸媽常常在外做生意,所以我是個鑰匙兒童,常常回到家是自己一個人回到家,面對空盪漆黑的屋子,開鎖進屋,打開燈光,然後到冰箱找食物。
我會把握那一小段時間,只有自己在家,可以盡情玩耍的時刻。我會從櫥櫃裡拿出紅白機,雀躍的組裝好後,興奮的挑選遊戲卡帶,彷彿今日要選擇吃哪道菜一般,然後拿起來吹一吹,插下,開始奮戰一命又一命。
再長大一點,有了電腦後,有了李逍遙與趙靈兒(仙劍奇俠傳)、何然與江如紅(軒轅劍2)等人的陪伴,我會一遍遍打開那些故事,破關後再重玩,彷彿那一段時間,自己就是他們的成員之一,也會仙術劍術妖術與道法,和山海妖精征戰天地。
當時最喜歡的遊戲,是戰棋類遊戲的《精靈物語》,我破關大概幾十次以上,也是至今我喜歡玩戰棋類遊戲的回憶,雖然節奏上相對其他遊戲來說很慢,但是那種慢慢排兵部陣的感覺,卻是我每天最期待且興奮的世外時光。
我從沒有覺得自己當鑰匙兒童有什麼特別,反而是某一次,當老師聽到我是鑰匙兒童時,脫口說出一句「好可憐喔,育聖你一定很孤單吧。」在那之後我才發現,原來回家沒人這件事,是可憐的?
我獨自在家的時光,沒有感受到寂寞、孤單或創傷,我認為這樣很自在,也不覺得有什麼「把孩子自己放在家好過份」的背離感,因為那時候我知道,父母晚一點就會回來,他們會帶著聲音跟點心,也帶著他們成功賺到錢的喜悅回家。
我以為大家的家人都有各自的事要努力,所以只是早晚問題而已。姊姊比我大四歲,所以他總是晚我一兩小時後回家。反而爸媽如果是先在家,通常就會有客人一起在家泡茶,那家裡就會很吵,甚至會有菸臭味,我還不太喜歡他們比我先在家呢。
只有我自己一人先回家,開啟我的小天地,那才是最棒的順序。
有一次,放學時下大雨,我爸媽本就不可能會來接我的,而我也習慣了,原本想等到雨小一點後快跑回家,但是前幾天買了新遊戲,所以我迫不及待想回家玩,於是我沒等多久,就衝進大雨裡,邊跳邊跑的衝回家。
那一天心情很好,且我也不是第一次淋雨了,我如同是遊戲裡的人物一樣,跳過一個個水坑、閃過來往的人車、鑽進只有我知道的密巷,在微冷還涼的風中,有著等待我回去的終點。
那是家,總是有好玩事物在等著我的家。
有家人的地方是家。
有期待的樂趣是家。
我後來不再把人設定為家,因為人會走、會變、會相遇也會分開。
我把自己的期待設為家。
只要那裡還有我的盼望、希望與樂趣,每天都雀躍地想奔跑回到那裡的地方。
就是我的家。
就是我可以躺下去,還願意爬起來迎接明天的地方。
20260316 版本的林育聖

我爸因為腦出血,意識還是沒有恢復的很完整,現在在安養中心,好希望他能趕快清醒回家。
喜歡這種有溫度的內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