嗨嗨,我是今年收到大豬公與肉乾當中秋禮盒的快樂育聖。
開頭先請假,下次星期一是四天連假的最後一天,所以就一起休息一下,休息一回,這期且看且回味。
我們有很多節日,都在強調團圓,中秋月圓人團圓、端午龍舟吃粽要團圓、過年回家要團圓,還有包含新的如聖誕節、情人節都有被說要團圓的意思。
彷彿團圓很需要被強調,不強調的話就沒有人想聚在一起。
為什麼一定要團圓呢?從家人到辦公室同事,聚在一起的意義我總是不瞭解。
曾經我也做過一次類似的事,就是舉辦辦公室回娘家活動,把一些已經離職的人邀請回來吃吃喝喝,並分享我的改變之類的。
一些人很開心的回來了,主要也只是看我變胖多少的笑話而已。
我以為那類活動會化解一些心結,但結束只是讓很多舊事傳承下去。
過到這年歲也大多瞭解,許多的團圓活動都是重複一樣的流程與傷痛,大家看似交換新的資訊和日常,實則在比較自己的狀態跟差距,然後把平常看的「溝通技巧」、「同理表達」、「自我情緒調節」之類的網路教學,全都拋諸腦後,回歸最原始原生家庭的溝通方式,充滿不屑、忽視、貶低、自說自話與撐過去就好。
短則兩小時餐會,長則半天的家庭聚會,都把每一道傷口割得更深。
讓你確信,這群人不會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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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阿嬤家是開傳統中式早餐店,且豆漿是自己壓製的,是那種傳統用兩塊木頭壓住泡煮過的黃豆一整天的做法,小時候不懂,每次去都喜歡戳一戳那壓飽滿的麻布皮,很像是某種豬皮泡過水一樣,阿嬤的豆漿雖然香,但有很多渣,對那時我而言並不愛喝。
長大後才知道要找到那種味道的已經沒有了,開始懷念起喝豆漿會喝到豆皮的傳統做法。
爸爸大概一個月會回去三到四次,其中一兩次會帶著我一起回去,下午二點左右,即使我已經吃飽了,還是會喜歡到玻璃的三層保溫櫃中,去看看今天還有剩下哪些包子饅頭,一般都是剩下豆沙包、饅頭居多,偶爾剩下肉包的話,我就會像發現寶藏般大喊:阿嬤,我要吃肉包喔!
「好好,自己拿喔,小心燙齁。」阿嬤從來沒有拒絕過我。
吃完下午包後,我就會跑去附近的廟那邊玩,大人聊的話題我從來沒聽懂過。廟雖是一間舊廟,但有著戲台跟大香爐,顯示出有點地位跟人氣,我跟親戚小孩總會在那邊玩大白鯊的遊戲,跳上跳下。
更小一點時,我們曾經拿那邊的香來玩,點了幾次,有次被大人發現,屁股被打了好幾下,名目是對神明不敬、浪費香之類的,後來就不拿了。
偶爾玩累了,會看著香爐跟神明木雕發呆,那時候總覺得奇怪,大人面對這個神明木雕總是畢恭畢敬,但轉頭面對自家人時卻大發脾氣,為什麼呢?難道神明也打過他們屁股嗎?
大概玩到傍晚左右,大人就會來叫我們回家,回到阿嬤家時,我看了一眼保溫櫃,發覺都空了,想著可能是賣完了吧。
這時阿嬤會把我拉到樓上去,神神秘秘塞給我一包紅包,嘴裡邊說:「祝你快快長大(齁哩敖大漢)」
我則會一邊說:「不用啦不用啦」,一邊任由阿嬤把紅包放進我口袋中。
然後阿嬤再拿出一袋包子饅頭給我,要我帶回去吃。
當我下樓後,我爸會問我:「阿嬤跟你說什麼?」
我舉起袋子說:「阿嬤給我這包要我當早餐。」
爸爸沒說什麼,轉頭就去開車,我坐上車後,拉下車窗,跟阿嬤大聲說:「阿嬤再見,下次再來看你喔!」
阿嬤的聲音不大,但我總能聽到他說:「要記得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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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自己不太排斥烤肉的過程,可是卻已經很少烤肉,我總害怕別人討厭烤肉,然後被我硬拉來烤肉,所以烤肉這活動就都改成了吃現成的燒肉店。
最後一次自己生火烤肉,是公司某年的員工旅遊,雖不是中秋,但晚上也準備了烤肉給我們,那是第一次與員工們一起烤肉,在整個烤肉過程中,我只心想著:
我要聊什麼才不會尷尬?
要主動開話題嗎?會不會很有壓力?
聊生活話題會不會很冒犯?聊公事會不會很掃興?
當時我努力蹲在一個爐子邊烤肉,一直烤、專心烤,即使煙很大我也沒換位置,我害怕換了位置後我就沒事了,那就要必須聊天了。
幸好那時候有一位很活潑的員工,雖是新人,但開了很多話題,氣氛也還算熱絡。
烤完後結束,我們坐在室內看電視,還有兩三人坐在裡面,一室無聲。
我忍不住開口說:「要不要玩桌遊?」
然後他們說要準備睡覺了,就上樓去。
那次烤肉是我最後一次生火烤肉的回憶。後來不論是中秋或是其他節日,我全都是吃燒肉餐廳為主。
我盡力去避開任何一個可能尷尬的時刻,我總認為聚會尷尬應該是種雙向的,也就是:我覺得尷尬,別人應該也會覺得吧?
又如果只有我自己覺得尷尬,那沒關係,我可以忍,可是我很怕別人會尷尬,所以我想更提早幫別人避開尷尬。
所以我常常會在包包裡偷帶一些小桌遊與話題庫,當我發現眼前可能會尷尬的情景時,就會跳出來圓場。
我很怕那種一個月要有一次的聚會,又或是一年要有一次的相遇,我總會在那邊之前就開始準備自己的衣服、頭髮、話題和心情,好在那一天能夠力求自己能夠留下美好的印象。
因為我知道,很有可能那一次聚會,就會是我跟某人最後一次見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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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一次看到阿嬤,早餐店已經收起來很久了,因為阿嬤體力不夠,小孩子也都不願意接,所以就在某一天無預警的歇業了,當時我已經上國中,開始沉迷線上遊戲,有一年多沒看過阿嬤了。
再聽到阿嬤的消息,已經是因糖尿病而住院,長期。我在阿嬤還醒著能說話的時候去看過一次,阿嬤的身形沒有特別改變,但我第一次看到躺著的阿嬤還是有點不太習慣。
阿嬤聲音一樣不大,可是眼神還亮著,看到我來,笑開的說:「乖孫乖孫來囉。」,
「乖孫長大囉,阿嬤沒有準備紅包捏。」
「阿孫有沒有好好讀書,好好吃飯啊,阿嬤出院後再做包子給你喔。」
阿嬤很有精神的樣子,讓我鬆了一口氣,可是離開醫院的路上,爸爸跟媽媽在討論,嬸嬸們已經開始在吵阿嬤留下的東西該怎麼辦。
我聽不懂遺產,只想著早點回家玩遊戲。
再過三個月,阿嬤就走了,看到照片上的阿嬤,跟我印象中一樣,圓白大臉跟花白捲髮,可是照片中的阿嬤沒有笑,阿嬤每次看到我都是笑嘻嘻的啊。
喪禮上有個環節是要瞻仰遺容,那是我有意識後,第一次看屍體,看到阿嬤躺在冰櫃裡面,我的手摸著窗,冰冰冷冷的,我想起阿嬤每次塞紅包給我的時候,手都是溫熱的、包子也是溫熱的,阿嬤的一切都是溫熱的,可是現在的阿嬤是冷的。
我有點想哭,可是國中的我不好意思哭,於是快速地走過,想把那張冰冷的臉揮去,換回我曾經溫熱的阿嬤。
孝子哭喪時,我第一次聽到我爸跟我媽哭的聲音,印象中就算是爸媽吵架很兇時,我媽會掉眼淚,但不曾放聲哭過。可那次爸媽哭聲很大,我躲在姐姐後面偷擦眼淚。
喪禮結束的那天晚上,我依然上線玩遊戲,可是卻有點心不在焉。
我想著喪禮如此勞師動眾跟麻煩,情緒複雜又難受,這一生還要遇到幾次喪禮?
以前每個月回去找阿嬤是那麼的快樂;
每年跟親戚朋友過年一起玩是那麼的期待;
每次中秋跟同學一起相約烤肉是那麼的歡樂。
為什麼長越多,這些能相聚的時刻,卻都變成了那麼尷尬跟需要費心思苦惱呢?
是我忘了相聚的動機,還是只要任何事,變成了打卡般必須按時完成的話,就會變得煩厭跟尷尬了?
如果沒有每個月見面的必要,那我們還會想見面嗎?
如果沒有每年提醒相聚的節日,那我們還會邀約嗎?
爸爸每次問我要不要去阿嬤家時,我從來沒有問:「為什麼?」,也沒有拒絕過。
因為看阿嬤不用理由,即使阿嬤沒給我紅包,我也會去。
可阿嬤每次都會給我紅包,可能是阿嬤已經經歷了太多滄桑人事,不再相信人心單純,有誰就單純想看見誰。
開早餐店是因為好吃客人才上門;
孫子是因為紅包才願意回來。
雖然我來不及跟阿嬤說不用紅包這件事。
可我還是希望嘗試看看,人與人是否有那種純粹就想看看對方的感情。
如同我的電子報,如果那麼久都沒有寫什麼乾貨、教學、有用的知識與利益。
那你,是否每周還會記得來看我呢?
中秋節快樂。
20260921 版本的林育聖

這篇文章能引發很多反思,感謝您分享您的人生故事,讓我可以更早開始思考重聚的意義。
有滿滿的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