嗨嗨,我是已經準備好放中秋連假的育聖。
我大學時有一段時期,問了數十個朋友類似的問題:你怎麼知道自己長得好不好看?
從我覺得是校花等級到一起打電動的室友都問過,大概有一半以上的人都有說到:「看別人對我的態度。」
長得好看的人,從國高中開始,就會有人不斷示好甚至直接稱讚漂亮好看,數量一多,當然就會確定自己是長的很好的那一邊。
而長得不好看的人,則是反過來,學生時期總有爛人會在外型上給予評價與稱號,例如醜八怪、大胖子之類的,當事人就會對於自己的外貌有著類似的理解。
比較困難的是中間那一大群,長得普通又不普通的人,稱不上是好看帥氣漂亮,也沒到難看醜陋的地步,大多數人與這樣的人相處時,不太會注意到外表,因此也無從評價起。
「從告白難易度知道的。」一個我覺得長得算普通但會穿搭的男同學,用這樣的方式確認。
如果他跟長得好看的告白成功了,他覺得那陣子他應該也很帥;反之亦然。
所以身邊的人成為他的評斷標準,這也算是常見的方法。
「照鏡子久了慢慢會有客觀標準。」例如五官是否端正、眼睛大小比例、下巴跟嘴唇的位置、皮膚狀態與身材曲線等,這比較多來自於女同學的說法。
這問題一直卡在我心中,沒有標準答案。
如果照上面的標準,我只認為自己在 1-10 分中,是在 4 分左右,如果精心打扮加那天髮型順利,大概能攀上 6 分。
我從國中開始告白,到高三才交到第一任女朋友,歷經四五次告白,而第一任女友也說過:「如果看我外在的話就不會答應我了。」
雖然當時女友是我心目中很高分的存在,可是我也知道,我外在配不上他,全靠真心誠意。
我很早就懂:外貌不夠,內在來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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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學時期,都是跟著爸爸去剪頭髮,那是外面還有三色旋轉燈的類家庭理髮廳,只有四個位置,廁所還是有小磁磚浴缸,加上豬肝色馬桶的那種,沖洗台的水溫總是不穩定,水量也忽大忽小,我每次洗完頭都跟洗完臉一樣,然後被有著臭氣的白毛巾粗魯的擦過臉。
店長阿姨跟爸爸相熟,畢竟剪了好幾年,而我則是在一旁如 DLC 配件一樣,總是被分配給不同阿姨剪的,有些看起來很年輕,也有些跟我媽媽差不多年紀了。
「有想剪怎樣嗎?」阿姨問我時,我轉頭看向爸爸,他正平躺著被剃鬚,隨口一說:「太熱了,涼一點就好。」
冬天就會是:「還在讀書,不要蓋住眼睛就好。」
當時我也沒有對我的頭髮有任何意見,只是坐在那邊,阿姨就會摸兩下我的頭後說:「前面很圓,可惜後面扁頭。」拿起剃刀就開始推兩旁鬢角。
一直到大學,我都不曾遇過我的鬢角,它們總是在第一階段就先被解決。
推完鬢角後,阿姨開始拿起剪刀,在我頭上滑動,每一次喀嚓都落下不少頭髮,但我看長度卻沒什麼改變。
小四開始近視變嚴重,剪頭髮要拿下眼鏡,所以我就就忽略了這個過程,剪髮就變得像是開盲盒一般。
剪小學生的頭髮都很快,我大約五分鐘左右,阿姨就放下剪刀,換成電剪開始推不同的位置,然後十分鐘左右就結束,起身洗頭。
洗頭時阿姨倒是沒有馬虎,雖然水壓水溫不受控,可力道還是有的,總壓得我哇哇作痛,且最後會有個像剁剁剁的動作,我總想起身看那聲音是怎麼發出的。
洗完後吹乾,我的部分就完成了。
高中第一次自己去剪髮時,結束後他問我要不要抓頭髮,我整個傻住不知道該回答什麼,問說:「抓頭髮是幹嘛的?」
設計師可能也年輕不知道怎麼回,嗯嗯啊啊後說:「就……比較好看?等等看有沒有要去哪裡約會,可以抓一下。」
小學時沒有被抓過頭髮,國中有髮禁也沒頭髮可抓,對於抓頭髮這事過於陌生,外貌打理是大學問。
剪完頭髮的我,會坐在旁邊發呆,看我爸爸還在修髮尾、鬢角跟按摩肩頸,顯然大人的服務比小孩多很多。
我常坐在一旁無所事事,會數著地上的頭髮、看看架上的雜誌,覺得大人剪頭髮好麻煩,而麻煩的又不在頭髮上。
等爸爸也剪完,起身看了我一眼,滿意的點了點頭,沒說什麼就去付錢了,騎摩托車回家的路上,我只感覺到脖子更涼了一些。
媽媽看到剪完頭髮的我,總會摸摸我的頭,用台語說:「剪了一顆芋頭頭~」我更小時不知道這什麼意思,直到我看到原型還沒有煮過的芋頭。
那一次不知道為什麼,一股委屈湧上心頭,因此當我媽這樣說時,我就開始生氣又哭泣的說:「我才不是芋頭勒,為什麼是芋頭,我又沒有說我要剪成芋頭。」
我媽可能被我嚇到,但又覺得奇怪,明明講了那麼多年,怎麼突然生氣了,於是連連說:「好啦好啦,不是芋頭。」
但也說不出其他形容,所以我就哭著跑回房間裡,抱著棉被懊惱,一邊想:我真的很像「哦啊」嗎?
對於我是顆芋頭這件事,成為我小時候外貌評價的基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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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貌是相對比較好理解的,可個性呢?能力呢?
又怎樣的人是很棒的人呢?
現在大家已經很會鼓勵人,也很會安慰人,總能在許多人哭訴自己爛爛時,會有很多人留言:「你很棒」、「你超讚的!」、「寶寶你很好!」等等的話。
那是因為我們真的很好,才會被說好嗎?
如同工作上,如果沒達成目標,大家也都會找理由說:因為市場、因為演算法、因為某人、因為……在這種種原因中,我沒有聽過任何一個人,任何一次,在解釋原因時會說:是因為「我」的關係,所以做不好。
我們可以承認自己不好看,但不能承認自己能力差。
畢業後第一份工作比我想像中還好找,我只投了 20 封履歷左右,就有四次面試機會,然後就找到了。原本工作內容叫廣告 AE ,後來實際做的內容是雜誌的編輯企劃,所以我都稱自己為編輯企劃。
那是在台中頗有名氣的小紙本雜誌,小本如手冊般,免費索取,每次一上架就會馬上被拿光,是我們頗為得意的成就。
當時我的主要工作,是根據主編設定的該期主題,尋找店家拍照與採訪,主編是小我一歲的女生,做事俐落幹練,他們在尋求會寫會拍的人,而我當時已寫部落格好一陣子,對於寫字還是有點自信,但是拍照上沒什麼經驗,於是主編就交給我一台相機,要我練習拍看看。
這是後來喜歡攝影的開端。原本主編要我交作業練習,可我拿到相機後,就常常自己生活亂拍,後來也直接運用到工作上,成品堪用,主編也沒說什麼了。然後我就開始自己在平日時去尋找店家,也有上網搜尋,找到後就打電話去邀約採訪,答應後就一人前往試吃、拍照、訪問,最後帶素材回來,屬於一人就是一條龍。
我自己做得還蠻順手也喜歡的,主編對於我的內容給的意見也不多,當我看到自己負責的店家放上雜誌時,覺得很感動,還跟家人分享。
但我爸媽都因雜誌字太小,看不清楚只能給予模糊的讚美。
有一次我跟主編的溝通不太順利,我不太能判斷他話語裡的意思,可能是第一次上班的關係,對於職場上的氛圍把握不容易,我只好在下班時,主動跟主編討論這件事,然後說出一個建議:「還是以後,你說關鍵字:『這是認真的』那我就知道這件事必須嚴謹面對。」
我記得主編當時聽完後,一臉莫名其妙看白癡的樣子。
現在回想起來覺得自己真的是有夠幼稚,果然是剛出社會而已,居然在職場上需要用「關鍵字」這種方式才能確認溝通意圖。
所以他就說:「不用這樣,我只希望你如果有不清楚的地方,就再問一次確認就好了。」
後來我變得比較少話,多的是努力觀察每個人的說話方式、習慣、語氣和在意的事情,好藉此調整自己的理解和判斷。
之後,因為雜誌的廣告賣得不是很好,聽聞公司資金有些障礙,於是我待沒到三個月我就跟主編一起離開了,離職那天,我開車幫主編載東西,我們約好以後要再相見,而他答應了。
再後來的一次工作中,我們還有合作,也聊了一下對比,感嘆那時候的狀況,主編在我心中是能力很好的代表,拍照有味文字有戲,對人有韻生活有意,我還常去看他的內容,用各種方式學習他的角度。
兩年前他邀請我,在他的主理空間中做一場分享,我馬上答應,說是朋友互挺,其實是有些想念他,我不擅長主動聯絡,但能透過商務機會見面,是我很開心又自在的方式。
見到他,如記憶中的模樣,他改變不多,倒是我已經人生繞一大圈了。活動結束後他曾說如果我在台中,該要多聯絡,我大力點頭,只是我的生活後來就變兩地跑了。
第一個職場帶我的人至今還有聯絡這件事,是我覺得很棒的一件事。
因為他是很棒的人,他願意跟我保持聯絡,讓我也覺得自己,應該也很棒吧。
※
曾看過一個識人的方式,就是:看一個人有沒有跟他保持聯絡十年以上的朋友?
如果一個人每一段時間,身邊的人就跟他鬧翻,那代表這個人,有骨子裡的人品問題。
兩年前,我的文字寫得比較低潮時期,有兩封回信,來自不同的人,他說他是從我部落格時期,看到文案的美,再看到負能量,最近回來到電子報的人,算一算有十五年左右,雖不是每個內容都有看,但也是時刻關注了。
他回信安慰我之外,也跟我分享了他的人生歷程,那兩封回信帶給我很大的力量。
一年前,我收到個訊息,有個人說他從負能量很早期就在看,那次很喜歡我的信,所以特別來與我致意。
幾個月前,我在演講結束時,一個我第二份工作時認識的同事,跑來找我,跟我說他看到我的資訊,特別報名來看我。
這些,讓我感覺自己是很棒的人。
有人很願意,跟我保持聯絡。
我不是好看的人,也不是有權勢的人,開的公司也不大,名氣也不到頂流,技能是如果落到無人島會第一個被拋下的角色……
這樣的我,能說自己很棒嗎?
到這年歲,透過一個個超過十年以上,還願意跟我聯絡的人、還願意關注我的人,我才感受到價值。
剛認識我的人、跟我合作過的人、帶領過我的人、我帶領過的人與從以前就認識我到現在的人,有著不同的重量和意義。
能夠加入很棒的公司,我的能力應該是很棒的;
能跟很棒的人當伴侶,我的生活應該是很棒的;
能讓人看很久的作品,我的創作應該是很棒的;
而在很久以後,還想起來要跟我聯絡,能留在某人的回憶中。
那我,應該是很棒的。
20260914 版本的林育聖

曾經在一次比較長期的低潮中懷疑自己,最後走出來的念頭是
「我的朋友好像都很厲害,他們願意跟我繼續來往,那我應該也不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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