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對於整型的定義過往到現在都蠻一致的，就是以臉上有沒有動刀、放進東西為主，所以一般電波類的我覺得都可以視為保養的一種，割眼袋算是在邊界之中，大概跟點痣差不多等級，並不特別算進整型。

不過還是要先說，我並不在意整型與否，每個人都有追求更好的企圖心，如同讀書看電影是對大腦整型一般，我絕不會說自然就是好，因為我超愛加工食品的，我總相信那些科技是完美我們的想像，所以當科技進步到我們可以長成自己想要的模樣時，我會視做一種進步。

自從我割了眼袋後，我也正式踏進整型臉的範疇，因為割眼袋不僅是割掉裡面囤積的脂肪，還有從腹部抽脂填補進去，簡單說就是讓脂肪在對的位置出現，在眼邊緣出現是臥蠶，在眼下一公分出現就變眼袋了，脂肪跟人一樣，放錯位置就會被嫌棄。

但割完眼袋的我自己覺得很滿意，除了看起來變年輕外，我的臉也真的長得跟過去不太一樣，以前朋友看到我都會覺得好像是我又不是我，這樣很適合做為人生另一幕的開場模樣。

所以我也一直建議跟力薦身邊我覺得可以割眼袋的朋友，認為他們割了也會更好看、氣色更好等等，割完眼袋基本上可支撐 5-10 年之久，我覺得是很好的抗老方案。

我聽到不少理由，如果是最基本的沒錢沒預算，畢竟這是硬條件，剩下的還有：

「我怕痛。」、「我怕割掉很奇怪、變更醜、失敗怎辦？。」、「我對外表沒那麼追求。」等等我都可以理解，雖然都有方案可以解決和避免，但這畢竟是個人選擇。

只有一個理由是我覺得最無法理解的：「我不想變整型臉。」

我聽到當下並不覺得冒犯，可我會有一個大問號浮現出來。

為什麼「整型」會成為一種需要被避免標籤呢？人們總對於事後加工有一種恐懼和擔憂，喜歡天生的、大自然一出現就有的。

例如努力練音樂練出成果，與其說是刻苦練習，人們更喜歡誇他為有音樂天賦，從小就對音樂有獨特的敏銳度。

努力寫作有成果，與其說他寫過千百萬字的練習，人們更喜歡稱他有才華，是某種天才。

運動有運動天賦、美食有絕對舌頭、跳舞有韻律感、就連寫程式都可以有「天生邏輯比較好」的天才。

我沒有要否認天才，但天才真的沒那麼多，且更多我們以為的天才，是環境資源上的灌注，更像是種家族財。

另一方面，我看到更多的是用「自己沒天賦」做為擋箭牌，在努力了三五個月無果後就放棄的人，完全稱不上什麼刻苦熬練過的歷程。

說回整型，不想變成整型臉，如同過往男生不想化妝的理由。如果不想化妝是因為很懶、很累、很麻煩，那我還可以理解，畢竟努力變好看本身就是辛苦的。

但是覺得化妝很娘、不想那麼「假裝」，可另一方便又喜歡女生化妝後的精緻感。這就是一種莫名其妙的認知。

在自己身上的努力，包含運動、擦生髮水、除痘疤、除毛、噴香水、打猛健樂、修指甲與穿搭，對我來說都是一樣的，甚至覺得好看而刺青、戴假髮、畫修容妝跟假胸線也都是一種美化。

臉上動刀也是。並不是自然就是好的，好的總是好的，用任何努力變好，都是好的。

※

兩年前我開 AI 文案課時，有一個段落，就是在教如何判斷 AI 的創作痕跡，當時的 AI 還沒有那麼多「不是而是」的句型，可是在許多重覆詞與連接詞上就特別明顯，還有加上情感細膩度不夠的問題。

如今 AI 情感細膩度越做越多元，從只會「愣一下」、「安靜」、「穩」到懂得寫「拍桌」、「動作停下來」、「看向遠方」等，相信這部份只會越來越多，多到跟真人一樣多。

所以後來的課，我就把這一段落拿掉了，改成另外一種互動方式：我放四段文章，請大家猜哪一篇是人類寫的，而那一個人類，就是我。

在上千位學員中，不論是用矇的還是真的看出來的，只有 20% 左右答對率而已，我給予的回饋都是一樣的：判斷不出來沒關係，這只是代表著，重點不在於是不是人寫的，而在於有沒有寫出你要的。

「是不是 AI 寫的」這件事會越來越不重要，重要的會是有沒有越寫越好。

跟兩個人約好十點見面，一個準時到了，一個遲到半小時說：「我是自己走來的喔。」你並不會因為他用自然的雙腳走路就原諒他，只會覺得莫名其妙？

寫作的重點也不會是因為手寫的就覺得該買好看要多支持，只有本身就好看的，才是你會想要收藏的。

使用工具讓一切變得更好有其意義，我討厭手拿筆寫字，鍵盤打字是我的救星。或許對某些人來說，他連構思這些文字編排都很辛苦，所以 AI 可以幫他把一句話變成一篇文章是他的救星。

「別嘲笑 AI 寫得爛，要擔心自己寫得也沒差。」這是我在那課程段落下的結語。

噢對了如果你覺得這類比很爛，那就對了，這就是人生會做的類比。

※

我很喜歡吃一種傳統零食叫「大豬公」，是豬皮製的，上面有糖粉，整片都是紅色的，通常一片一塊錢，小時候十塊錢可以買十片，一連吃完，嘴巴都紅紅的也開心，當時我還以為豬皮煮過就是紅的。

長大後才知道，大豬公沒有豬，是用相對便宜的魚漿做的，且為了模仿豬肉乾的模樣，所以加紅色素讓它變得紅紅的，因此大豬公跟豬沒關係，紅色也跟烤過沒關係。

知道這事的時候，大概有好幾年不想吃它，比起不健康的熱量，更多的是我覺得我喜歡吃它，並不因為它有豬的原物料，就只是因為好吃而已，它當初就算叫「大魚板」、「紅魚片」或是「假豬皮」我也會吃。

所以為什麼要假裝是豬呢？為什麼要騙我呢？

有一天經過零食廠，看見那邊賣的「大豬公」一大袋卻不貴，所以就買了一袋回家吃，還是覺得好好吃，一大袋我花一星期就吃完了，熱量超高的哈哈哈哈哈。

後來我還是每隔幾個月就會買來吃，邊寫東西邊吃、邊看劇邊吃。

我原諒它假裝自己是「豬公」了，也就是我原諒它騙我了，畢竟氣這麼多年也夠了。而它還是一樣好吃，味道一如小時候。

被騙我會覺得生氣，可是我又容易原諒別人。

我想廠商當初在設計這產品時，或許也是對於自己的自信不夠，才想攀一下豬的名聲。

我們都有這樣偷偷想沾光又想掩蓋的時候。

※

看戀綜時，當我說某來賓很好看時，朋友很常會突然冒出一句「他就整型啊。」我很佩服他們總能敏銳的看出某某人有整過型，我則是一臉問號看不出來。

可為什麼這會成為要先強調的事呢？

反之，一些人分享社群上好看的文章時，我則能一眼就看出這 AI 占比很高，可我都沒有去說「喔，這 AI 寫的啦。」，因為我認為那不重要，起碼在看作品的當下不重要。

長得自然醜不值得驕傲。

手寫得很難看也不值的推崇。

沒讀書考零分也沒什麼好得意的。

人們可能真的會擔心的是：

努力後還是只有考十分；

化妝了整型了努力穿搭了但還是沒有很好看；

用 AI 了、找別人模板來訓練了卻還是不精彩；

加上科技與努力後，分數依然差別人一大截，或許才是我們的擔憂。

有些 AI 產製的作品依然難看得要死，可是「貓狗養娃記」我就很喜歡；

有些人讀書了練習了但依然沒有勝利也沒有滿分，可是他讀過書的養份與努力的歷程會成為故事的養份。

過程很重要，結果也很重要。

工具很重要，成品也很重要。

我不是為了表現自己刻苦耐勞，才堅持用手寫電子報的，是我喜歡寫作的過程；

可是我不喜歡減肥的過程，所以我打猛健樂，另一方面我喜歡騎腳踏車的過程，所以我做這項運動，不為減肥；

我也不喜歡擦保養品的過程，所以我直接割眼袋，可另一方便我喜歡穿新衣服，所以我買很多新衣服來搭配。

可以喜歡過程，也可以喜歡成果，唯獨不要神化某一個面向，例如說：只要成果好就好了、我手寫就是強云云，這種都是不是創作的意義，也不是努力的價值。

就好像人生不是賺到錢就好，工作也不是薪水高就好，我們還有很多追求，也有優先順序，把自己優先順序搞清楚，才能夠努力在對的地方。

唯獨不該去沾不屬於自己的光環，像是加了粉卻說自己熬了 16 小時湯頭、打藥瘦的卻說自己辛苦餓了好久、AI 寫了好多的卻說都是自己手刻的、整型了還說自己天生麗質……在我們幫忙拆掉那些科技的負面標籤時，卻必須面對這種想「假裝自然的人」的假清高背刺，我想才是這些標籤會黏得那麼緊的原因。

我並不太在意，那整型過、AI 過的文章長怎樣。

我在意的是那整型後的笑容是否真誠。

我在意那 AI 創作的內容是否真切。

我在意那排演練習過所說的話是否真心。

畢竟我們早已經看過，很多像是真的東西。

卻有夠假的。

20260907 版本的林育聖

我每遇到一間新飲料店，一定會喝過看看它的葡萄柚系飲品，大家名字都不太一樣，有葡萄柚果粒綠、葡萄柚果茶、葡萄柚香青、葡萄柚粒綠、葡香柚茶……除了茶底不同之外，有些有果肉、有些只有香氣，還有些加了椰果，可說是各家都有解釋。

飲料取名是一個創作市場，只要你解釋得出，大家都可以默認那是你的調理創意，只要喝了滿意就有道理。可我還是不太能接受，鮮奶茶是一點鮮奶+奶精就叫鮮奶茶，或是只有一種水果就叫水果茶的做法。

飲料店對我而言，是一種喜新懷舊的選擇，意思是我喜歡嘗新鮮的，然後不久又跑回去喝舊的，可能新品會喝一次，然後再下十次喝舊品、新店喝一兩次，再回去舊店喝十次……

我總是希望那舊店不要因此生氣或覺得我背叛，我沒有不喜歡你們，只是我偶爾想要嘗鮮一下，最愛還是舊店。說起來這心態似乎有點像是感情中的出軌又回頭的講法，可我大概能懂那心情，雖然不恰當，可又忍不住好奇。

我希望老店一直在那等我，即使我偶爾沒再去。

※

小時候家裡巷口有一間雜貨店與麵店，在我六歲的小短腿大概走五分鐘可以到的距離，我常常幫媽媽去雜貨店買雞蛋，那裡的雞蛋是一籃籃疊放，裡面擺著草堆，蛋散裝在各處，像是母雞生完後就走掉的樣子，雞蛋上還沒有如現在都印刷的批號，只有上面殘留的雞屎與黃垢，我挑選時總會煩惱：到底是有雞屎的比較新鮮還是沒有的比較新鮮呢？

後來我都挑沾到一點點但沒有到很多的，原因是我還是覺得髒髒的，長大後知道這兩件事沒關係，但也沒再買過放在草堆中沒印刷的雞蛋了。

雜貨店旁是一間老麵店，在我出生之前就存在的店家，我都會覺得是老店了。由一對夫婦經營，偶爾假日爸媽做生意回來，就會要我去那間麵店買晚餐，一般是陽春麵湯的乾的，再順便切幾個海帶豆干跟滷蛋。

麵店老闆看我也臉熟了，是＂附近的小孩＂所以都會替我把塑膠碗墊在底下，避免我燙手，也會直接從我手上拿走大鈔，然後一張張在我面前數完後疊好，幫我放進口袋裡。我到家後也只是一團錢拿給媽媽，沒有數過，媽媽也沒說少過。

我再大一點點時，當家裡沒大人的晚上，我也會自己去麵店吃，甚至是＂內用＂的程度，這對我來說是一種很大的挑戰，能夠「沒有大人陪而在餐廳內用」的小孩，就相當於一個人唱卡拉 OK 一樣，是很獨立的表現。

有一次我內用，只帶 30 塊硬幣，那次多點一顆蛋，算起來總共要 40 塊，結帳時我掏口袋把所有錢翻出來給老闆，老闆皺了一下眉說：「咦不太夠喔。」我一聽緊張了起來，想著我是不是要被抓走了，可老闆只是說：「你明天再來結就好。」就揮手讓我回家，當時我還不知道這種事是多大的信任程度，只說了聲謝謝就走了。

回到家後，我到電視機上的零錢盒，抓了一把零錢，就再跑出門，去到麵店，我將整把的錢展示出來給老闆看，老闆看了我一眼說：「這麼快就來了喔，那我拿十塊喔，剩下不用了，真乖。」老闆摸了摸我的頭，拿走十元硬幣後就轉身去忙了，我則拿著剩下的零錢，到隔壁雜貨店，買了一盒巧克力球回家。

小五畢業的暑假，我扭傷了腳，嚴重到需要包腳大概一個多月，整個暑假因此只能待在家裡，幸好那時候已經有電腦可玩，所以我整天就在家打電腦跟看漫畫，都沒有出門。一直到暑假快結束的前一個禮拜，才拆掉包腳可自由活動，那天晚上，我拿著零錢，想去雜貨店買包餅乾吃時，發覺雜貨店沒開，那不過是七點左右的時間而已，我以為只是臨時狀況而已，於是就轉頭回家，沒放心上。

開學後，我想去雜貨店買點文具，但大白天的雜貨店還是沒開，我回家問了爸爸，他也說不知道。

那時代，沒有網站、臉書跟 LINE 群，所以沒人知道，一間店為什麼不開了。雜貨店也沒有貼出公告，只是鐵門沉重，無聲回應。

我再沒有看過那雜貨店開門過，我買雞蛋要繞兩個彎到另外一間蛋行去買，其他零散的雜物也都必須跑去不同店才能買齊。

麵店還開著，還沒有變。

過幾年我們搬家了，離舊家有一點距離，因此也不曾回去過，直到我高中有次騎腳踏車經過附近，想說去看一下好了，就繞了過去，發現那附近開了一間 7-11，我心想：「終於，那這樣買東西方便多了。」

然後去看了一下麵店，也沒有開了。我不知道只是剛好休店還是如何，只是後來也再沒有看他開過。

小時候每次經過總是會開的店，總有一天會不開了，我都會感到疑惑。

長大後才知道，店要有人才會開，可人不總是會想開，也不總是能開。

※

「史萊姆的第一個家」至今還在，也是至今還會在公告裡面用 ^_^ 的網站，令人感到心安，也不在意現在有些人會去說「不覺得用 ^_^ 感覺像是在嘲諷嗎？」

我從來沒有這樣覺得過。

我也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用「句號」也能成為一種霸凌的說法。

存在本身就是一種承諾，即使很多事都變了，但是我一直在這，就是一種價值。

有個信友回覆我說，他特別喜歡我的電子報，不論寫得如何（不代表寫不好，只是一種說法）我都有準時在星期一發信，這讓人很放心。

有一些電子報一開始會承諾要一週一發，可是卻默默食言也不說。

我不確定自己在其他地方有沒有食言，可如果我反覆強調過的承諾，都應該有做到。

例如當年負能量的每日更新，後來變成一日兩更加上週末更新網誌，且當我不更新時，我都會特別發公告說明，

還有曾辦過的文案訂閱，每週發一篇教學，直到後來沒做時，我也同樣有發公告說明，在兩百期時停刊。

我很重視，要為自己的作品做結局，不論好與不好，結局都是必要的，那是讓等待的人把心空出位置的溫柔，也是對自己極限的自知之明。

即使現今廣告宣傳與實際都有不小的落差，我還是希望能夠守著一點小小的承諾。

起碼一直都在，要走也會說一聲。

※

經歷過幾次斷崖式的離開，也遇到過無聲的消失，那些突然不見的人事物，我總是無法習慣，所以我也不希望別人經歷這樣的過程。

現在的辦公室，大家早上進辦公室時不會說早安，離開時也不會說再見，我總不太習慣這件事，因此還是會說早安，即使是無聲凝結。

我總是喜歡說再見，比起「Byebye」來說，因為我都會期待再見。

我想當一直都在的店。

即使那些客人沒有回頭。

甚至我曾想過，明明我在聚會中與人玩耍時都蠻開心的，我也喜歡跟人社交，可為什麼我在很多 E 人 I 人測驗時，都會下意識的選擇「我喜歡獨處」呢？

是不是因為我太喜歡跟人在一起，所以太害怕分別那瞬間的感受、太害怕下次無法再見到他們時的恐懼，導致我寧願都是一個人，也不願相處後再分別，感受那空間再無人回望的寂寥。

如果一間店我從沒去過，是不是就不會在乎他有沒有開店。

小六的夏天，我去麵店買全家人的晚餐，點完餐後等待空檔，我望向那間鐵門深鎖的雜貨店，原本早已習慣有燈光的位置，失去光芒，我站在那許久，直到麵店老闆跟我說東西好了。

我提著麵，走回家的路上，眼淚一直流。

20260831 版本的林育聖。

上禮拜，美容師提醒我有醫美點數可以用，大概 8000 多點左右，這是因為我推薦眼袋手術，有人報我的名字後，給我的回饋點數，8000 點大概價值 8000 塊，所以可以做個小保養，於是我開始在翻看有什麼適合我。

基本上我不太想再動刀類了，那就剩下電波類或除毛類比較適合，除毛的費用較高還要再補錢，那電波類的可以一次解決，當作保養。

過去我對於電波類的保養總是不以為然，雖然我臉皮不算緊緻，但也沒有鬆垮到會影響到視覺年齡的部份……吧？雖然我笑起來是臉上皺紋多多，可我對此在意度並不高。

某一天同事在猜視覺年齡時，猜我大約 37.38 左右，我有些不服，直到對方說：「你皮看起來比較鬆，就很明顯。」我才大驚，原來我已經鬆到這地步了嗎？膠原蛋白已經抵抗不了地心引力了嗎？

看來也是老了，不得不信這些變化了。

※

前兩天媽媽跟我分享了他兩個月前的小故事，我用第一人稱會比較好懂：

當時我跟朋友約要去旅遊團，遊覽車在中友百貨那邊，大概是早上八點半要集合，於是我想說要早一點，七點半就準備好要騎機車出發了，結果沒想到居然發不動，搞了幾十分鐘沒辦法，一大早就沒有人可以叫，所以我就想說用走的過去好了。

我一邊走一邊跑，怕趕不上車，走了大概 15 分鐘後到那邊，滿頭大汗的，朋友問我怎麼了，我才跟他說。

一整天結束後，大概傍晚，我就再慢慢走回來，大概走了 30 分鐘，我才發現自己早上有多趕。

隔天中午，原本跟人家有約另外一個活動，可是我一早起來，全身都好痠痛，就說我不去了，休息了三天才好。

「唉，老了。」

以上是我媽媽分享的小故事，我聽起來像大事故，媽媽已經七十幾了，從我家到中友百貨是 1.7 公里，地圖顯示走路要 25 分鐘，這樣的路程我走都會有點辛苦了，何況是平常很少在運動的媽媽。

「啊你怎麼不叫車？」

「我有載 55688，但眼睛花花看不清楚，就想說算了。」

在我準備要再說點什麼時，媽媽又補一句：「老了啦，學不會了。」

「老了哪有辦法走這麼遠的路，還去玩一整天後再走回來的啦！」

於是我開始教我媽媽如何用 APP 叫車，接過我媽手機時，發現他上面的字都超大，我傳給他的家族群組邀請連結，在我手機上只有一半視窗，在我媽媽手機上則占滿了整個頁面。

我幫他設定好後，讓他自己操作看看，那我媽媽因為連按鍵字都看不太清楚，所以只能用語音輸入，而手機語音的辨識又很差，所以我再教媽媽如果手機的位置是錯的，該怎麼取消重來。

面對那對話框裡的小字，連預約叫車都很難點到的位置，媽媽慢慢的嘗試練習，也成功的學會從家裡叫車到中友百貨的過程。

我只希望下一次他去的地方，地圖能夠是好好搜尋到的。

我跟媽媽提醒：「以後你如果要去遠一點地方，就直接叫車，那這個你不用付錢，會刷我這邊的卡，這樣我就知道你去哪裡了，你也不用擔心手機綁信用卡的風險。」

媽媽之前一直不想要手機有任何可支付的方式，擔心詐騙跟自己誤按，媽媽只信現金和自己手裡拿著的信用卡。

額外我還幫媽媽把老人卡綁 UBike 並保險，在我家旁邊就有站點，媽媽騎腳踏車也還可以，設定好後，我再叮嚀媽媽：「你現在可以叫車跟騎腳踏車了，要多學一點移動方式，才能到處玩啊。」

媽媽只說好好好，然後又補一句：「老了，沒辦法啊。」

我火氣就有點上來：「哪有老啦，哪有老了還可以每週出去做生意，提得了那麼重的貨，還用新手機跟平板，還能做整桌的飯給孩子吃的。」

媽媽只說好好好，知道啦。

※

有一種遊戲類型叫作 4X 策略型遊戲，意思是結合探索、擴張、開發與殲滅等主題，這類遊戲通常較為複雜，有多樣數據和面向要同時顧及，也常被人稱為精神時光屋，因為遊戲裡的一天大概就要規劃三五分鐘，玩了整晚可能都還沒玩完一局。

以前我曾經很喜歡這類遊戲，如文明帝國系列，但現在一打開類似的遊戲，我就感到頭暈跟複雜，大量的專有名詞、UI 說明和故事背景，我僅僅開啟遊戲 5 分鐘就覺得我好像不感興趣，草草退款。

近幾年感受到自己年紀，來自於兩個地方，一是傷口癒合速度，二是玩遊戲理解的速度。

現在能玩的遊戲，要嘛是 3-5 分鐘一局的小品，不然就是老類型新花樣的遊戲，例如動作類或是 RPG 種類，其中動作類我也無法做出太複雜的操作，總是把難度降低好通關。

可我還是會去關注最新的遊戲訊息，然後嘗試玩看看，不僅是跟上話題，也是想知道現在有什麼新花樣。

新遊戲的發售總讓我猶豫再三，怕不符合自己胃口也沒心力學習，不過當軒轅劍系列特價時，我卻是毫不猶豫的買下了，即使可能也沒什麼時候玩了。

我不想要用年紀當作是理由，阻礙自己看見世界的變化，如果哪一天我說出自己「老了」就感覺這世界不會再把我當成動力，只會把我當成是需要福利的那一邊，在有餘力與資源時，才會撥付一部份關注到我身上。

日常是看不見老人的，可是老人都在我們日常之中。

※

自從爸爸走後，媽媽說「老了」的比例就提高了，在那之前，我從沒聽過爸爸會說自己老了，而媽媽只有在眼睛疲勞看不清手機時會說自己「老了」。

現在只要一有新的 APP、新聞或是新產品，媽媽就會說自己「老了」都看不懂現在社會了。

我一開始還都會嘗試要跟他說明或教他，但媽媽聽沒一分鐘，就會說：「算啦，我老了記不住了，這太複雜了。」

以前的媽媽，是很擅長學新東西的，他去過的國家是我十倍以上，看見的世界是我的百倍廣闊，同時他看人的眼光也精準很多。

可如今，一句句「老了」就放棄了。

國中升高中時，媽媽為了幫我找適合的學校，可以做了許多功課，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招生簡章中找到符合我條件的學校的。

我買新手機給媽媽時，媽媽也是不用幾分鐘就上手，玩 LINE 跟滑臉書都很輕鬆自在，也會自己開 YouTube 音樂來看。

媽媽的臉蛋總是澎潤，皺紋甚至是比我還少。

當然，我知道媽媽會老，可是每當媽媽說自己老了的時候，我都不知道該怎麼做，或許這是一種希望我關注的做法，可我聽到他跟朋友出去玩、要出國去旅行、做生意遇到哪個客人的故事時，我會更顯得有興趣且回應更熱烈。

當聽到「老了，我不會」時，我第一反應是嘆氣，覺得沒辦法只好幫忙一下，幫忙總是額外的、非主動的、負擔的與行有餘力的。

如果我連自己都顧不好時，那我也幫不上忙。

對於這樣的體悟，我感到愧疚跟為難，畢竟那個說「老了」的人，是我的親人，不是同事、朋友或不相干的人。而是那個在小時候我無力自主時，幫過我很多忙的人。

我總嘗試要扭轉這樣的想法，因此試圖不讓自己覺得媽媽已經老了，應該還是記憶中那個充滿活力能夠上菜市場殺價的媽媽。

只是每當那一句句「老了」出聲時，我總感到不耐。

如果媽媽老了，那我是長大了嗎？

如果我也老了，那媽媽會怎樣呢？

如果我不長大了，那媽媽是否就可以不老了呢？

20260824 版本的林育聖

這一年來，我每個月至少要去按摩一次，大多是躺著的全身按摩，還有幾次是整復型的按摩或是肌肉放鬆按摩。

在我以前上班的地方，離大概五十公尺左右的一條巷弄內，大概兩個路口就有五間以上的按摩店，那附近都是各銀行商辦與窩在大樓內的辦公室。

有一次我下班比較晚，大約八點過後，走過那條巷內，看見幾乎每間都是 9 成滿，有著各個襯衫解開，西裝褲拉起，頭髮不多與身體略腫的中年男女，門口擺滿著皮鞋，大家都閉上眼，靈魂似乎都不在身軀裡。

那時我還以為，是銀行業上班比較辛苦的關係。

經過幾次來回，我發覺會去按摩的都年紀偏大，還有很多是阿伯阿嬸級的，幾乎是每週報到的程度。

小時候我聽到按摩，總以為是帶點灰暗跟隱藏的服務，就算是現在，我跟朋友說：「我要去按摩一小喔，先拜。」

有些人還是會說：「哎唷，懂享受喔。」、「欸是純按摩嗎？」等等的調侃。

但如果我與差不多年齡層的人說我去按摩，他們的反應就都是：「哪間？推嗎？」、「你都去哪家？價格多少？有年費方案嗎？師傅力氣大嗎？」

按摩店的名單推薦，已經漸漸超越飲料店的推薦份量，到這年紀點飲料都一致是無糖或一分糖，可按摩的力道最少要分 1-10 分。

「這個師傅不錯，他按頭是 7 分力道，按肩是 9 分，按腰是 6 分，切換蠻無縫的，推推。」

「上次那位師傅不行，他都一直用 5.5分力而已，按肩還可以，按腳就太痛了，像老舊的熱水器，要嘛太熱要嘛太冷。」

有一位朋友，還給我看他的按摩搜集名冊，哪間店的哪位師傅，按肩按腳按背、會不會多話有沒有味道跟手粗不粗糙都有記錄，封面上寫按摩筆記，別人看到可能會以為是什麼花名冊，但只有我們中年人會知道這本按摩師傅手冊有多寶貴。

「這位師傅快退休了，要趕快去按啊，不然以後按不到了。」

「這師傅剛開始做，力道夠但技術普通，再過幾個月再去比較好。」

彷彿是按摩界的隱藏培訓大師，一碰到他就會觸發按摩支線體驗任務。

到了中年，按摩這事已經不那麼少見跟隱諱，大抵上跟吃飯一樣，查一查 Google 評論、價錢跟距離，然後打電話預約完就去，舒服就記一下店名跟師傅號碼，不舒服就畫叉下次換一間。

我現在也是能坦然在外面脫換衣服，換上拖鞋，讓陌生人摸上我身子的中年男子了，為了要化開我那石頭般堅硬的肩頸，這點害羞不算什麼。

※

人到中年，會開始出現很多堅持，但放棄了更多堅持。

細數一下我開始堅持的事：

1. 堅持要防曬跟擦護髮油。

2. 堅持要吃 B 群、鈣、鋅、Gaba跟其他偶爾補充的保健品。

3. 堅持要每月按摩、每週寫電子報。

4. 堅持要找到適合的鞋子、內褲、枕頭、電腦、手把、鍵盤、螢幕。

5. 堅持要每天吃到蛋與水果。

6. 堅持要用有生髮效果因子的洗髮乳。

7. 堅持要用有除臭效果的洗衣、除臭石、制汗品跟香膏。

那我放棄的呢？無法條例只能描述，因為太多了。

1. 放棄解釋放棄爭論放棄說明，一遇到有人說什麼我就是對不起、好的、你說得對。

2. 放棄比價、排隊、等待，那些花時間去換金錢的事。

3. 放棄選擇衣服圖案、褲子花樣與剪裁，材質舒服的就直接包色了。

4. 放棄跟別人比較、嫉妒、羨慕跟觀賞別人的幸福與苦難。

5. 放棄想像未來，也放棄感受自己的可能，只能看見一個禮拜後的行事曆。

6. 放棄刻意與人聯繫跟保持關係。

7. 放棄分享日常、寫心路歷程、說明前因後果，除非工作必要與寫作題材。

在這衍生的很多日常放棄，都是微小到不足以記錄的內容。

曾經以為很重要的小堅持，如白鞋上的污點，小時候很在意，如果鞋子被踩的話我會很生氣到蹲下來哭。

可如今穿了新鞋隔天馬上遇到下雨，從此濕污一片，我也是曬乾後繼續穿了半年左右才丟，功能齊全，不因為髒了而改變。

開心就笑，不開心也會笑；

難過就哭，沒難過也會哭。

我的情緒反應沒有情緒，只有需要。

我覺得中年的這樣很酷。

※

第一次認知到中年，是 35 歲。

在我學生時期，曾看過一整排的書，上面寫著：「35 歲前你該……」有學會、有該做、有該有的狀態還有沒做就算失敗的事。

那時候我覺得 35 歲是不是另外一種 18 歲？好像一過那個晚上，我們就會突然學會騎車、喝酒、夜店跳舞跟分辨色情暴力和真實世界的差異？

是不是在 35 歲生日那天，沒有人會圍繞在我們身邊一直唱生日快樂歌，反而是一個人在辦公室裡加班，然後下班那刻看一看手機，才發覺上面寫著今天生日。

於是走去附近的蛋糕店咖啡店或是便利商店，買一個蛋糕，配一個果菜汁或是豆漿，然後吃兩三口發覺蛋糕都太甜了，可還是在心裡跟自己說聲生日快樂。

許下的願望也大多是這次專案順利、家人健康平安跟房貸車貸股市能安康等之類的願望。

放下蛋糕後，可能手機會跳出幾個訊息說生日快樂，可能有人會傳訊息說：「生日快樂，今天太忙沒辦法約你吃飯，我們改天再慶祝喔。」等之類的客套話，你會安慰自己起碼他還記得你，有看見你在臉書上或 LINE 上跳出的生日標籤。

回到家後，一個人的會配著劇或遊戲或貓，過著一樣的日常；一家人的可能會有人帶著蛋糕替你祝賀，在同樣流程之後大家又回歸日常洗澡家事跟睡覺。

然後在這一切過後，我們突然就學會了成功人士的 30 條法則、為人處世的 99 條金律、股市投資的 38 條守則、三明治主管生存的 9 種模式……不需練習、不用累積、更不必考試，我們突然就會變成「成熟的大人」了。

社會就會給我們一種：走過十幾歲的學習、摸索二十幾歲的出路，終於在三十多歲，你就踏上顛峰……的想像。

所以 35 歲後，都會有婚姻兒女、揹個房貸也有的三房兩廳、父母還在所以知父母恩的感謝心、職場也都擔當重任睿智而嚴厲、嘴上會開始忍不住習慣說教和分享經驗云云，這種典型的中年樣板，隨著一年年深化，會開始帶著外表上的一致。

頭髮變少、肚子變凸、腰帶變高、小姆指指甲變長還有鼻毛外露沒人提醒……成為了大家都知道有這人，卻開始不在意這人，只是工作上繞不開這人而只好假裝問些日常來保持最低限度社交的存在。

噢如果單身的，突然就會變黃金單身漢，即使他的外表依然是廢鐵一塊，但當周圍人開始走向婚姻失敗或育兒地獄時，他的可自由支配收入成為了唯一黃金的那塊。

這樣的中年，一點都不讓人嚮往，也沒有什麼好期待，而那也並不是事實。

中年很酷的，且比那些書上與印象上，都要來得華麗跟燦爛。

※

博客來小編曾拍過一個短影音，是挑戰讀了不哭的書，結果大家都哭了，書名是《我討厭貓》

我看到那影片後，覺得哪有這麼誇張？於是馬上下單買了，我才沒有哭很久，只有幾秒鐘而已啦。

曾在網路上看到人家推薦一本漫畫，覺得好可愛，叫《貓咪好夥伴小圓圓和小八》我就直接買了整套書，出最新第六集時我還買了特裝版送好多貼紙，一集就要六百多塊。

我去按摩時，感覺這師傅手力不錯，我下次找他時，就會直接加精油或套裝方案，享受更久的服務。

七月底時，開始傳聞顯卡要漲價最少 30%，我逛了一下發覺有 5060ti 16G + 1 TB 硬碟的套裝組合，要 23800 ，於是趕緊下單，價格分開算的話顯卡是 16000， 1TB 硬碟是 7000 的組合。

買完後隔天再去看，這組合就消失了，再過一個禮拜，顯卡真的都變成要 24000 左右了，等於我那時候買顯卡送硬碟，感覺賺到了。

同一禮拜，我還買了 32G 記憶體，1.3 公斤的輕薄筆電，大約兩萬多塊，到貨後我再去查，同一型號要貴 3~4000 塊左右，我覺得時機買對了。

我雖然還是會想省錢，但不會因猶豫而錯過，在那邊懊惱，我不用當「等等黨」，我可以是直接先買來享受黨。

目前除了會等等的，只有 steam 上的遊戲，但我不是等變便宜，是等我有時間，也等大家遊玩評價，畢竟爛遊戲是浪費時間的問題，不是錢的問題。

經濟上是這樣，相處上是另外一個面向。

我跟現在同事相處已經超過半年了，我不知道他們是哪裡人、家裡有多少人、貓派還狗派以及感情狀態。可是我能知道他負責什麼工作、遇到哪些問題、各項技能的能力大概多少還有他們溝通的模式。

我再晚多累，面對到他們時，都會先露出笑容；有事要拜託他們時，我會馬上語帶哭腔雙手合十彎腰的說：「這件事我很抱歉，可是我真的很需要你的幫忙。」，在結束後我會說：「太好了感謝有你。」

我跟組員出差時，整路上我們都在講工作上的事，但當他不說話我也不說話，而他好奇時我也會說，我能把工作上的事說得有趣好笑，可是我們沒聊過一點：「你有什麼興趣？」、「下班後都去哪裡」的話題。

我只在意我們的合作能不能順利，不在意他們的生活娛樂。

前些日子跟朋友約打羽球，我買了新球拍，得意的打了幾球後很順手，於是分享我怎麼挑的，顏色跟磅數，最近還買了匹克球拍，準備找地方跟球友一起打。

跟朋友出去玩，我們只討論裝備、行程、遊戲和戲劇，不說「你該怎麼做。」、「你這麼做不對。」只說「哇靠真帥。」、「我有買這個讚爆。」、「哪裡買的？」而已。

不教別人生活與做事，只分享喜悅跟資訊。

我只在意他們跟我在一起時開不開心，不在意我能不能幫上忙。

社群上我還是有很多認識的朋友，但我已經都跟他們沒什麼聯絡了。

過去我會留言、轉分享，或是去私訊他們，也會找時間約他們吃飯，聊一些合作或是最近狀況，現在都沒有了。文案不需要 KOL，只需要模型跟訓練資料、充滿污點的我也成為別人小心翼翼互動的對象，他們會點讚但不敢留言，所以我也不打擾他們，怕多一次互動就會多給對方帶來一次困擾。

認清自己沒什麼社交貨幣可以給別人，能給的不能給的、想給的不想給的，都已經大致清楚，不再是那種「人脈多多益善」的時期，反而是知道「有些人保持距離會比較好」的狀態，真的認識你、能在身邊繞的人，是越少越好。

拜託，我都中年人了耶，還相信那套人脈存摺嗎。

那些從二十幾歲努力做人的，都早就被看穿手腳了，我們都能看出誰可靠，而誰只會嘴砲了。

※

中年人成了我逃避許多事的說法。

「我中年人耶，沒辦法那麼晚睡了啦，這局我就不去了。」

「我中年人耶，還有好多帳單要繳，就不跟了啦。」

「我中年人耶，腰／手／腿／肩有問題，我先休息啦。」

只要擺出中年人，好像有什麼隱藏疾病、心理問題、生活壓力跟原生家庭未解的病突然爆發……都會顯得合理。

同一時間，中年人也成了我擺脫糾結的理由。

「拜託，我都中年了，買個顯卡還需要思考嗎！」

「拜託，我都中年了，吃個餐廳還好吧。」

「拜託，我都中年了，還要在意那點小心思喔。」

我能夠說服別人相信，我能走過風風雨雨，必定是有一番故事跟體悟。

那神祕三十多年的歷練，已經足夠打包成名為中年大禮包的標籤，貼在車子後方，寫著：內有中年，請多見諒。

然後踩下油門，一路狂奔。

留下很酷的背影。

20260817 版本的林育聖。

上禮拜的高鐵文獲得了許多迴響，由於那篇故事我自己很喜歡，所以當信件收到許多人回覆後，我就把那段故事也發到臉書，也得到很熱烈的反應。

只是每當有爆文出圈後，就會引來其他思維模式的人，那些不同的意見，大多來自於有些人會代入自己的創傷經驗、把其他新聞情緒引入、或單純片面理解後就想反駁與批評而已。

寫作多年，在社群混跡許久，也不是不曉得網路生態與風險，只是這件事永遠無法習慣而已。

我通常只會在前兩天回覆，或是回覆一些朋友的內容，然後就會開始閒置，偶爾看到幾個跳通知的留言內容，只顯示 30% 左右，就足以讓我感到不舒服，也不再想點進去看完整。

我有些累了，嘗試去滿足所有人或是寫不痛不癢的內容而無得到任何迴響這件事，是我不願做的。

從過去負能量時期的尖銳內容到現在，我已經緩和許多，也收斂夠多，但卻還是遠遠不足以用舒適的姿勢漫步在人群中。

我總感到格格不入。

許多年前，我曾去聽過知名廣告人龔大中的演講，整場演講很有趣豐富，案例也充滿創意和巧思，聽得我心生嚮往與感動，當時我朋友坐在我旁邊，結束後我們討論，他鼓勵我向前去進一步認識：「拜託你負能量耶。」

我沒走上前，因為我只有這樣的作品，我覺得遠遠比不上那大公司頭銜下的領導人物，以及他們所做出的，那些走出國際作品得獎的作品。

那時候我只覺得自己是個創作者，公司還剛起步，作品不多，也大多是電商型的內容，品牌介紹也都是初創品牌，服務的客戶與規模都是說出後沒人聽過的。

廣告行銷案例是這樣的，人們看待能力的方式，不太是數據面的內容，如轉換率、營業額提升率等，畢竟一個小品牌有 5% 轉換率與大品牌有 5% 是天壤之別的基數，另外社群數據亦是如此，一個小粉絲團有一百分享與大粉絲團有一百分享，那意義是完全不同的。

所以人們看待廣告的能力，是從你是否有辦法接到大品牌案子做為依據，即使那個大品牌的成效並不是太好，即使你接手後可能業績也沒什麼變化，即使那百萬粉絲團的每篇貼文也只是寥寥可數的互動與讚數。

但是將大品牌客戶放在合作清單中，就是一種能力的展現。

我擺不上任何一個能稱為大品牌的 LOGO，成了我沒有自信的來源。

但我知道寫得很好啊，我的個人創作有非常多人喜歡、我的教學文章總有好幾萬觀看、我替客戶撰寫的內容他們大多很滿意，成效也都經得起考驗。

可我總覺得，那是小打小鬧而已，沒拿過任何廣告獎的我，第一次拿的比較知名獎項是年度十大好書獎，與廣告都擦不上邊。

以前很在意別人說我有沒有創意這件事，當發新作品被說不好笑或江郎才盡時都會感到難過，所以才會對於廣告圈中的模樣感到好奇。

過了幾年，我聽聞蔣依潔是全聯廣告的負責人，當時廣告已經轉移到社群為主戰場，而全聯當初的多檔廣告都廣受好評，因此其背後的負責團隊也跟著受到矚目。我也因此慕名去聽他的演講。

演講充滿歡笑與樂趣，他是個很爽朗又令人舒服的廣告人，在演講結束後，我鼓起勇氣去打招呼，並交換了名片。當時甚至我們有加到臉書好友，我覺得好開心，有一種接近偶像圈子的感覺。

畢竟是一種曾經嚮往過的組織，只是我早已經過了可以加入的年紀，自己創業多年也超過 30 好幾了，聽聞都還是年輕人比較可以受到青睞。

此生與那無緣，但起碼可以認識相關的朋友，也是一種探索與接觸。

只是除了一開始的打招呼後，我們再沒有任何對話，也只是如網友一般，知道有對方存在而已。

我終究沒有那樣的朋友，即使我也做過了一些國際品牌了，可我還是不算是在圈子裡的人。

圈層、圈子、某某圈，是我那幾年很在意的標籤，也是我當時打造文案圈子的意義，屬於一種：「既然無法融入，不如自己打造。」的心態。

只是這終究只是自己的念想，我沒有那樣打造產業生態與凝聚眾人的能力和號召力，更沒有能夠代代傳承的標誌。

大學時，我曾因為校內活動，因此有機會到模特兒公司練習走秀，我記得我到現場，看見那些男生都是 180 身高，身形比例都 3:7 甚至 2:8，我去那邊練習了一下午後，第二次我就說不去了。

我知道自己註定沒辦法在那圈子裡活下來。

廣告圈的辛苦和磨人時有所聞，可我是需要睡午覺的人，我是需要晚上回家打電動的人，我是需要每天下午喝飲料的人，我還是需要賺取一定薪資付房貸和生活支出的人，我沒辦法在那圈子裡熬，熬三年五年只為了得一個獎好來安慰自己。

因此我佩服那些人的意志和對於廣告純粹的追求，那是我走不進的圈子。每當有人在面試時跟我說他是XX 4 A 出來的時候，我總能感受到他們的自信與得意，仿佛是走過了地獄所以看待一切都宛如天堂一樣。

我雖然也自認看過不少地獄，但沒走進去過的地方，總是無法做比較。

到了現在，對於廣告圈也沒有太多的好奇了，或許是我沒有再追求創意或是名聲，也可能是 AI 轉移了注意力，我只在意數據的成果和營收表現而已，自我追求部分，也只剩寫故事能夠傳達的事，在 AI 之外還尋求自己一點記憶累積。

如今廣告圈也受到 AI 影響，其過於嚴苛的工作環境也不再吸引人願意苦熬，我所看見的廣告都不再是耗費大量時間成本的精心拍攝，反而是一個短影切片或是直播推薦，又或是演算法隨手推的一個廣告圖而已。

我所關注的廣告人，也從八位十位，到最後剩下一位而已。

那是我少數看到還願意持續分享、堅持跟教學的廣告人，也是我以前曾經推薦過不少次的課程的 Wawa，法樂數位及廣告樂血研究院的負責人。

他是個思慮很敏捷，但過於好動的中年男子，聽說他以前也超胖，就這一點我們就拉近不少親切感，可更多的是我看見他的勇於嘗試和學習精神，同時也有對於自己的要求。

我上過他兩次課，都是我自己自費報名的，只為了能夠感受到那份堅持和熱血。

他也是我看到有在持續開課，分享內容的廣告人，原本在 8/16 時，我有幸能夠受邀在他的課堂上分享，關於電子報、社群與寫作，記得那是在七月就已經邀約好的行程。

我的電子報訂閱人數雖然沒什麼成長，不過我將內容擷取後放到臉書跟脆上，倒都受到蠻好的迴響，可能是因為現在在上面手寫長文的人少了，我如同兩年前預測一般，成為稀有的存在，雖然賺不了什麼錢，但總歸是能惹人觀望。

對這部份還蠻有自信的我，覺得或許能在都是熱愛廣告的學子中，帶給大家一點寫作上的建議與電子報上的體悟。

但經過一個月左右，我感受這一切的不合時宜與無用，我對於寫作的熱情無法化為廣告具體的效果跟幫助，在這時代下這樣的堅持彷彿小丑般可笑。

如同當年我坐在台下，看著他們分享自己做案子時那些邊角趣事，連同與XX高層開會都能成為一種笑料般自信。

我在日常工作中已經無法用寫作創造價值，那些被廣為按讚愛心與好評的流量也沒辦法轉換成任何商業價值，除了自娛外一點意義都沒有。

於是我臨時推掉了那樣的舞台，在 8/16 那場次只剩下 Wawa 一人分享，出於愧疚和抱歉，我希望能替他分享課程資訊：https://wawa.kaik.io/courses/strategy

這是一門很棒的課程，如果對廣告與商業，或是單純對於演講表達有興趣，都很值得撥出一個下午去親自感受 Wawa 的魅力。

我能做到的，就僅為此而已。

最末，我最近看到《畫完這個再去死》，在 Netflix 上有動畫，在某種程度上，我的心情大概就如同手島老師吧，那是面對現實要隱藏自己熱愛的身份，害怕把別人推入坑但又無法抵抗炙熱的新苗。

故事總是那麼的美好。

可惜，人生不是故事。

沒有人期待後。

被遺忘的人，比比皆是。

20260810 版本的林育聖

以前人生中有很多不舒服，我都會覺得忍忍就過了，後來發覺忍忍也沒有過，如果不主動去消除，那些忍耐會被視為是你的舒適狀態。

久而久之，你自己也會覺得：我是不是其實就是這樣的人呢？

這半年來，我回到坐高鐵工作的生活，上一段是八九年前，我一年有六七百小時的課程，其中有七成在台北，二成在外縣市，因此我每禮拜都需要坐高鐵移動。

由於課程的時間大多比較早，也會盡量避開連假等時間開課，所以我當時坐高鐵買票都很輕鬆，即使前兩三天買，也都有位置，很偶爾的情況遇到沒買到票，到自由座也都有位置。

有些企業會特別在連假前夕安排課程，覺得這樣可以讓大家比較放鬆，學習愉快情況下吸收會比較好……可能也只是單純只剩下那時候有空而已。

在這樣的情況下，那高鐵票就要提早最少一禮拜買，如果是過年或是四天連假那種，則要提早兩三禮拜了。

以前我坐高鐵時，總會覺得有些不早點買票的人，真的是對自己行程很不負責，怎麼會有那麼多人都是臨時坐車？

當我舒適坐在位置上時，都會慶幸自己是能夠好好買票，提早計畫的人。

只是，去程上課的票還可以提早計畫購買，但下課回程的票就大多只能現場購買，因為下課時間，我都會盡量滿足學員的問題，所以有時會延後半小時一小時，又或者跟人資留下來討論下一次課程等等。

有幾次課程，是連假前夕，上課時間沒問題，下課後大家也急匆匆離開，因此我五點準時離開教室，打開 APP 時，整個晚上都沒有票了，連商務艙都沒有。因此我只能賭賭運氣去買自由座。

過去即使我必須臨時坐車時，我也會提早的卡好位跟排隊，讓自己在自由座上也能有位置，或者是直接坐下一班，當我用自由座的價格還能有位置坐時，總會感嘆自己真會安排。

在某次連假的星期四晚上，自由座也非常爆炸，每一班都非常多人，我只能站在走道上，由於我講課都會是站著，所以一整天下來腳非常痠，再加上無法移動，所以再站 50 分鐘，回到家都必須要抬腳+泡腳，然後隔天去按摩一下舒緩。

我慶幸，幸好這狀況不多，只是偶爾而已，在我那幾年講課生涯，發生大約六七次左右。

這半年來我每月都需要坐 4-5 次來回高鐵，且無法避開尖峰時段：星期五晚上從台北回台中。

由於每次星期五離開時間不一定，所以也沒辦法提早買票，我都只能在走出辦公室那刻，趕快看一下有沒有車票。

想當然爾的，每一次都沒有票了，所以現在我也放棄了，都是直接衝去買自由座排隊。

到目前已經遇到七八次，我只能站在走道甚至是車廂間，與人擠在一起，無法移動和蹲下，窘迫的站回台中。唯一跟當初講課不同的地方，就是我坐了一整天辦公室，相對而言腳壓力沒那麼大。

有一次尖峰時段，我站在車廂走道內，行李位旁，看見眼前行李已經堆疊有點亂，知道今天應是場硬仗，我的位置也沒有什麼迴旋空間，只能稍微屈膝緩解。

我旁邊是一對母女，孩子大概四五歲左右，說話已可表達清楚，一上車就說：「今天人好多喔。」

媽媽年輕亮麗，說話輕巧：「對啊，我們今天比較臨時，所以買不到票，只能站在這邊。」

孩子點點頭，好像懂了，但後來發現他應該沒懂。

車子發動，過了五分鐘孩子說：「媽媽我想要坐座位。」

媽媽看了一下自由座位置，滿滿人潮，只能回說：「我們今天沒辦法坐耶，只能站在這，忍耐一下喔。」

「可是我腳好痠。」

「那你要不要喝點牛奶。」

「好～」雖然我不知道牛奶跟腳痠什麼關聯，但媽媽很厲害的轉移孩子注意力。

由於我們位置很擠，因此媽媽要從包包裡拿出牛奶十分克難，他將包包先放到行李架上，人往我這邊略為轉身靠了一下，然後把背包翻到前面，打開背包拉鏈，從裡面拿出牛奶跟麵包。

車子震了一下，媽媽有些重心不穩，輕撞到我後馬上說：「不好意思。」，我戴著口罩回：「沒關係。」手有揮了一下，讓他知道我的意思。

媽媽把背包翻回背面後，把牛奶擰開，遞給小女孩後，就接著拉開麵包。小女孩接過牛奶喝了起來，吸了兩口後接過媽媽的麵包，吃沒幾下就繼續喝牛奶。

我邊玩手機，邊往另外一側盡力挪移，試圖要給他們多一點空間。可是我左手邊是個老婦人，他的行李也很大袋，已經盡可能的讓出空間了。

車子移動，過了四五分鐘後，小女孩又說：「媽媽我想要坐著。」

媽媽口氣聽起來有點為難，說：「媽媽知道你很累，可是我們今天沒有位置喔，還是媽媽幫你移一下，你坐在行李上好嗎？」

我注意到小女孩牛奶喝到一半，媽媽一手拿著未喝完的牛奶，把剛剛也沒吃完的麵包塞進自己口袋中，這時只剩一隻手可以稍微的扶住讓自己不再晃動。

因此當小女孩提出需求時，他似乎在思考該怎麼騰出手來調整位置。

媽媽把牛奶放在行李架上一塊小凸出平台，確保穩固不會掉下來後，就開始調整行李位置。他把行李箱從身後移到面前，這一步就花了三四分鐘，不時的說：「不好意思。」似乎為自己的調整感到抱歉。

接著他將行李架上的行李繩解開，繞上自己行李後扣上，確保自己的行李是不會滑動的後，才將女孩抱到行李箱上。

女孩坐上後，似乎很滿意，就開始討牛奶喝，這一會兒不到就喝完了，又討了麵包吃，也是三兩下就吃完，把牛奶盒跟麵包垃圾都拿高，兩手在空中晃著說：「媽媽我吃完了。」

媽媽接過垃圾後，把牛奶盒又對口喝了幾下，確保清空沒有殘留，把垃圾細心的摺疊好，放進背包之中，一時無聲。

再過十幾分鐘，女孩問：「媽媽我們還有多久會到呢？」

媽媽說：「不會很久～你看這個時間到 7 的時候就會到了喔。」

「那要多久才會到 7 呢？」

「大概是你看兩部卡通的時間。」

「那我現在可以看卡通嗎？」

「在車上不行看卡通喔，我們回去再看。」

「那我可以坐椅子上嗎？我想坐椅子。」

媽媽轉頭看了一下位置，說：「好～媽媽知道了，但我們今天沒有位置喔，你很棒喔，陪媽媽坐星期五的車車。」

「嘻嘻，我很棒吧～」小女孩開心的笑了。

期間，有一位站比較裡面的乘客，似乎東西掉了，因此穿越我們兩三次，每一次都帶著萬分抱歉，邊說對不起邊移動，走到隔壁車廂後又走回來，同伴問他：「有找到嗎？」

「沒找到」

「怎麼會，那入口找過了嗎？」

「我再去看。」

就這樣，在尖峰人潮中辛苦的移動，雖然有些造成困擾，但也可以感受到他的焦急跟擔憂，無人出聲。

小女孩在該乘客最後走回時，說：「媽媽他怎麼了？」

「可能東西掉了。」

「那他一定很害怕吧。」

「對啊，所以他去找了。」

「他好辛苦喔。」

「嗯，希望他有找到。」

車子快到站了，一些乘客動作紛至，騷動頻起，那對母女也開始準備，但看起來他們沒有要下車，應該是希望有位置可以坐，並且要讓路給下車乘客。

媽媽讓女孩下行李箱，把背包放在行李箱上，並把另一個袋子放在身前，一邊眼神張望內部座位。

我拿下自己的行李箱，終於鼓起勇氣問他：「要幫你把包包放上去嗎？」

媽媽看了我一眼，由於我戴口罩，所以可能沒辦法判斷我的聲音是不是對他說，眼神透露出疑問，於是我又用手勢補充：「要不要幫你把包包放上去。」

「啊啊好，謝謝你，謝謝。」

得到他的同意後，我就快速抓起包包，放到上方行李架，另一邊有乘客站了起來，用手勢和嘴型示意，要那對母女坐到他的位置上，媽媽邊感謝的點頭邊移動。

車在這時停了，我低頭推著行李箱下車，後方傳來了輕聲的「謝謝～」，那是小女孩的聲音。

整段路上，我感受到那位媽媽的智慧和冷靜，以及孩子的教養跟穩定。

雖然是很擁擠的一次，可是我卻沒有感覺到很累。

這幾年坐高鐵的人明顯變多了，有些票一開賣就賣完了，有些臨時行程，也只能靠自由座才能勉強趕上。

多次站在走道上的我，總會擔心是否打擾到別人，抓住把手時也會避免搖晃，包包行李都是盡量放在上方，又或是離自己近一點。

偶爾在尖峰期能夠坐到位置時，我也能知道，那只是我剛好卡到位而已，並不是什麼我提早安排、自律、認真做功課或是有做任何事。

我那微不足道的努力，根本配不上我能舒適坐在位置上 60 分鐘，所以我幸運也珍惜。

那位媽媽提早準備好食物，也知道該如何應對孩子，在下車前因為要幫他拿行李，所以我正眼看了他一下，看見他精緻完整的妝容和秀氣臉龐，顯然是對自己有所要求的人，他跟孩子說話的音量、語氣、用詞也都非常節制，應是有下過功夫學習過與孩子說話方式的認真母親。

其當時面對的窘迫狀態，也只是因剛好沒有卡到位，在人生臨時路上會遇到的困難罷了。而他依然能夠冷靜面對與處理。

每個人都會有面臨到困境的時刻，這無關個人努力跟他人作為，就是一段路上的風浪與日曬。

可是怎麼反應、處理與自處，卻是自身過往努力所累積的能力。

我對於自己所擁有的生活和狀態，其實我付出的地方也很少，只是幸運生在這樣的家庭、環境、與人之間。

可我能感恩感謝，並在這餘力之時，能夠為他人做一點付出，則是我自身的意識和能力。

偶有幾次，會在社群上，看見那些因卡好位而感到優越的人，坐在位置上指責他人「怎麼不提早準備。」、「不會開車嗎。」、「自己選的怪誰。」等，都會感到如暈車般噁心和不舒服。

那是我在車上，只能站在 27 平方公分的位置上，三根手指抓住扶手，搖晃 51 分鐘時的感受。

是我不夠努力嗎？是我哪邊選擇錯了嗎？是我不夠善良嗎？

直到我跟那對母女擦身而過，我轉頭看了他們一眼，見到小女孩終於坐到位置上，開心的笑著，我踏出門，走在廣闊的月台上，往前邁進。

只是這次，剛好沒卡到位而已。

而那些幸運卡到位的時刻。

也不值得那麼優越。

當成自己的卓越。

20260803 版本的林育聖

最近幾個月，許多客戶回頭找我寫文案，雖然他們有一兩年沒出現，但以前合作蠻久的，所以還是鼓起勇氣問說：「為什麼？」

他們答案略有差異，但意思都一樣：「因為你寫得比 AI 好。」

當然，成本比較高，所以不再像之前什麼都寫，只寫重要的部分或內容。

有一個客戶說得比較直接一點：「老師比 AI 還好用。」

我感到欣慰，原來我還是有不可取代之處。

比 AI 好用，現在可能成為一種蠻高級的評價了，畢竟 AI 真的太好用了，以那樣的成本，可以近乎無限的修正修改還不會有脾氣。

不像我，邊改會邊給意見，還會露出：「你在開我玩笑嗎？」的表情，當然現在不會了，因為我跟 AI 學了，我會給予很多正向價值與鼓勵。

不過兩三年，我們已經沒辦法再說 AI 表現不夠好，因為那只會顯得是你不夠會用 AI 而已，但凡有自己研究跟累積資料庫的人，都會知道 AI 表現已經足夠好，非常好了。

而且還會更好。

即使你在單一領域超過 AI 許多，但在綜合上，我們依然無法匹敵，你覺得自己畫得比 AI 好，但 AI 在寫程式上比你好；你覺得自己程式寫比較好，但 AI 在寫作上比你好……多邊形戰士，你只有一邊強，人家有三十邊比你強，這要怎麼比？

在有用這個領域上，我們早已無法比較了。

國小三年級我家開始有桌上型電腦，一台電腦也是幾萬塊，我跟姐姐都要輪流玩，當時最開心的就是拿著存兩三個月的零用錢，大約一千多塊，跟姐姐騎腳踏車，去當時知名的龍軒電腦書局，挑選盒裝遊戲。

當時都是單機遊戲，一個大盒子裡面裝幾張 5.25 或 3.5 磁片，後來才變成光碟，以及一大本說明書，每次拿起盒子都會先看一下封面封底的遊戲介紹，然後搖一搖，看看份量多不多，在那時代，買了就不能退貨，遊戲不好玩就是六七百塊的損失。

也因為每一盒都有一定價格，所以遊戲買回家就要認真玩，且一定要破關，不然就太浪費了。

每一兩個月我們就會去買一次，姐姐挑一盒，我挑一盒，然後兩人一起玩，美少女夢工廠、精靈物語、仙劍奇俠傳、新蜀山劍俠……遊戲越來越多盒，也捨不得丟，堆在書架旁慢慢成為一面牆、兩面牆，有時候心血來潮，還會把舊遊戲再拿出來回味破關。

越疊越高，是我跟姐姐的成就牆，要是當時有社群，肯定會拍幾張照片留炫耀的。

有一天，爸爸看到那面牆，堆了許多遊戲盒子，他平常就看我們常常黏在電腦前，覺得我們花很多時間在玩電腦，都好像沒做什麼其他事，而電腦壞了也需要他再花錢叫人來修，當時有一位叔叔，跟我爸是朋友，電腦都是靠他處理的，而他每一次來就要 500 塊，只有檢測費，維修要另外花錢。

叔叔每次來，我爸都會跟他泡茶聊天，多坐半小時以上，可是費用也沒有因此變少，當我上國中開始有網路後，我才發現那叔叔其實都多收我們 20%~30% 的費用，我把這件事跟我爸說，他只是回：「該給別人賺的，就給別人賺，這是他的知識財。」

我當時不懂這道理，只覺得叔叔有點黑心，坑了我們好多錢。

爸爸看到那面遊戲盒子牆後，就問：「這些遊戲每一盒都要多少錢啊？」

「大概都四百多到六百，有一些比較新的要七百多塊。」

「喔，有點貴喔。」

「還好啦。」

「啊玩這些，有什麼用啊？」

我跟姐姐不知道怎麼回答，爸爸接著說：「你們玩這麼多，都沒有玩出點效益，真是浪費。」

我不好意思回嘴，但我心想是「爸爸你自己也出去玩很多很貴的＂遊戲＂啊，花了好幾十萬也沒啥效益。」這話我從沒說出口。

從那之後，每次電腦壞了，或是舊電腦更從 386.486.586 要更新時，總要花幾萬塊，我跟姐姐都會忍半天才跟爸爸開口，然後爸爸就會邊碎念著：「換電腦花這麼多錢，有什麼效益呢？」

效益是我後來印象中最常聽到的詞。高中我讀綜合高中，一下就要選科別，我原想讀一般高中，後來我爸說不如去讀資訊類科，比較有＂效益＂，因為當年是電子新貴的神話時代，大家都在推崇電腦相關的科系。

高三時我想買筆電，想說可以在房間用，剛好以後上大學也可以帶著走，然後我爸又說：「買了筆電不是要讓你在房間玩的，要有效益嘿。」

大學時，我選上學生會長，跟家裡人說後，爸爸說：「當會長未來有什麼效益，你要當政治人物喔～」他口吻戲謔。

我出了第一本書，還沒開始賣，拿書回家時，爸爸說：「出書不錯喔，啊能賺很多錢嗎？未來有什麼效益？」

後來書賣破十萬本，我某次回家，看見我爸把書擺在家裡的書櫃上，我覺得我有產生效益了。

後來我讀資訊類科，也考上國立科大電腦與通訊工程，幫家裡省不少錢，我覺得我有產生效益了。

後來我會自己組電腦，組裝下來都比套裝電話要少 10~20% 左右，我覺得我學得這些有產生效益了。

後來我還是很喜歡打電動，從單機打到連線，我不抽煙不喝酒也沒有跑出去玩，我的娛樂很省錢，我覺得我有產生效益了。

有不少人誇過我很善良，可是也有人說我很壞，善良跟壞常常會因為不同的視角而不同。

被誇善良時，我不會覺得開心。

反而說我很好用時，我興奮異常。

我不想當個好人，我想當個有用的人。

到我爸離世，我不確定我在他眼中，是不是有用的人，我當時生了小孩有了事業還自己買了房。我有用了嗎？

如今幾年過去，我的房子賣了事業沒了剩我一人，我是不是變沒用了呢？

一個老朋友找我，邀我去他公司，我感到很訝異，為什麼會找我呢？不是應該找年輕人嗎？他說：「我比較相信你。」

原來，我在他眼中，還是有用的。

所以我願為他奉獻，我每天工作超 12 小時，我寫得比 AI 好，我就一直寫，連半夜都在寫文案做素材。

我現在幫老師做課，一些老師也認識我，覺得是我來負責他的課，感到很安心，為了不辜負老師，我熬夜也在替老師處理事情。

有人拜託我提供資料，我說：「這個不是有現成的嗎？」

「可是你的比較好用。」

於是我就把資料給了他。

只要有人覺得我有用，我就會覺得自己還有存在的意義。

我是為了被用而存在的。

我是為了有用才活著的。

等到現在的我沒用了，就可以坐上垃圾回收車。

回收到垃圾場去。

分解再造。

成另外一個有用的存在。

20260728 版本的林育聖。

母胎單身第二季開播後，我的生活又充滿樂趣，目前雖然這一季還沒結束，但過程已經足以讓我滿足。不過我不會公開評論劇情跟人物，畢竟那只是別人的故事，我總會想著，我是否也曾如此笨拙或是自己為是過，也把一些別人沒說出口的話，變成沾沾自喜的得意。

還真的有。

人際相處中最大的地雷，大概就是：「我是為你好」吧。

高中時期處於好學知識學習期間，同時又覺得自己讀到很多獨一無二的知識，開拓視野後就會覺得身旁人是無知的存在。

當時喜歡泡在圖書館，上課後也不回去，多待兩分鐘後，慢悠悠借了幾本書後，走回教室，當個「因愛讀書而忘記時間」的文藝青年。

班上有個女生，削瘦秀氣，眼睛很大，氣質很好，有一次他綁起馬尾，讓班上許多男生為之瘋狂，紛紛討論起他的馬尾有多好看，而我當然也是其中之一覺得好看的人。

我不知道怎麼表達對女生的好感，也不知道該怎麼親近，只好跟他分享我讀的書，然後說這本書有多好看，講了什麼。

我常常會把新借來的書，夾在手上，假意晃過他的桌前，再不隨意的坐下前方空位，跟他說：「你知道這本書嗎？」

他搖搖頭說：「不知道。」

「我跟你說，這本書是在說人性的黑暗與陰謀……」當時我拿的是本厚黑學。

我大概說了兩分鐘左右，他就起身說：「好像很特別，不過我跟ＯＯ有約要去福利社，先過去了。」

我想著，嗯嗯我真是會聊天剛剛對話真開心啊哈哈哈……

這樣的事經過兩三次後，每當我拿著書要過去時，就開始有另外一個女生搶先坐在原本那個位置，我只好又裝作沒事的走過去。

我心想：真是不巧。

後來我有拿到對方手機，開始傳簡訊給對方，分享我看到的新書知識。

沒有收到過他的任何一封回訊。

分班後，有幾次我們擦身而過，我嘗試跟他打招呼，當時覺得認識好看的女生是一種榮譽，結果他全都假裝沒看見。

嗯，我看得出來他是假裝，這點我還是知道的。

所以我了解了，那些點頭微笑，只是他的禮貌和家教，而我是那個不懂自己行為會造成別人困擾的煩人鬼。

或許在旁人眼裡，他們早就知道我這樣做的後果。但生活畢竟不是實境秀，且那時候也沒有人有敏銳到能夠提出建議，只是微微感覺這樣不好。

想當然爾的，後續我們沒有再聯絡。

大學時期，談了比較多戀愛，因此也被一些人奉為戀愛導師，當時寫的文章也是偏向情感關係居多，對於戀愛頗有經驗，尤其是因為對文字敏銳的關係，因此我能夠透過兩人的對話紀錄，判斷他們的關係、發展與走向。

準確率達 8 成之高。

曾有位求偶焦慮很嚴重的同學，每認識一位新對象，大概過一個禮拜後，就會把他們的所有對話拉給我看，問：「有沒有戲？」

有兩三次，一看就是熱臉貼冷屁股，還有一次，我從對話中看出對方狀況：「他應該有男朋友，你別纏人家了。」

「屁勒，我們都沒聊到那，你最好知道。」同學不信，我也不爭論。

再過一個月左右，我再問他狀況如何，他說：「你是對的，他有交往一年多的男朋友了。」

我只是拍拍他，希望他下一個會更好。

「可是你怎麼會知道呢。」

「人家有暗示你了，只是不好意思說那麼明白，且對方的意思是，就算他沒有男朋友，基本上也看不上你……這話太傷了，他不好意思說，我幫他說。」

同學聽完後，黯然了好一陣子，直到找到下一個新目標為止。

當時我已經過了會喜歡頻繁給他人意見跟分享知識的年紀，只會在別人主動找我的時候，給予幫助而已，除非對方追問，否則我不太會說出實話的。

出社會多年，也聽過許多「我是為你好」的講法，可也終於看懂，大多數的「我是為你好」都不是為你好，只是為了自己好。

那是為了滿足於自己的驕傲、優越或是再次確認「自己是對的」驗證所做的包裝而已。

有些人希望你改變說話方式，是因為他聽了不舒服，而他沒有打算理解你，希望你改成他喜歡的方式。

有些人希望你改變思維方式，是因為他沒辦法控制你的思維，怕你脫離掌控，希望你照他的想法走。

他們沒有要改變自己，認為自己活得很好，又想要證明這件事，所以要你照他的方式活。

只有給你實際資源的人，才是真的為了你好，只出一張嘴或是寫幾個字的人，都只是為了自己好。

如同我寫信給你，也是為了我自己好，如果有娛樂到你，或帶給你點幫助，那是附加的價值，我希望透過這些附加價值，得到更多為我自己好的利益。

我沒談成的那些戀愛，在於我都是為了自己好，卻包裝成為了對方好。說到底我只是貪圖對方的美色、容貌、氣質與溫柔，然後我自己根本沒有相對應的價值，只想汲取那些美好。

只好用一點點微不足道的資訊或是小動作，然後用傲慢包裝成「為了你好才說的」禮物，送給對方一團惡臭的對待。

前一陣子，我在脆上，看見一篇好文，是沒見過的陌生帳號，於是點進主頁後多看了幾篇，覺得這人寫得真好，於是上滑想追蹤，發現是個有點熟悉的名字，我點進 IG 看照片，花了點時間對照一下，畢竟經過二十多年，終於從一些輪廓中確認就是當年那位同學。氣質依舊，其文字和思維犀利而堅韌，令人佩服。

我不敢相認，也沒相認必要，只默默在他新發的文中點讚，我在對方的人生中可能從沒有留下什麼印記，所以也不需要自以為是的在中年後去回憶裝熟。

有些人一旦退場了，就不再需要瓜葛，拿著曾經同學作為權柄的，無疑是把這份關係變成一種詛咒罷了。

沒談成的那場戀愛，是我視角下的美化，

在對方的眼裡，從沒有戀過，也不算愛。

就此別過，才是真的為對方好的選擇。

　
20260720 版本的林育聖

或許是台灣盛行鐵皮屋的關係，我們所聽到的雨聲都很類似，雨水打在鐵皮屋頂，那獨特的咚噹聲響鐵皮鼓聲，只要一提起人人都會知道那是怎樣的聲音。

前陣子我還在思考，怎麼感覺小時候比較常下雨呢？

長大後好像就沒怎麼聽見雨聲，後來才想到，那是因為國小時期，我們家住一樓，後走廊是鐵皮加蓋，所以不論大雨小雨，我都能聽到那鐵皮鼓聲。只要早上開始零星響起，就會提醒我記得帶傘。

長大後搬家了，新家沒有鐵皮，我因此我好長一陣子不再能聽到那鼓聲，因此對於下雨感知也就遲鈍了。

一直到現在的家，也是住在一樓，曬衣廊就是就是封閉陽台，當第一次響起那鐵皮鼓聲時，我居然有一點興奮跟懷念，覺得小時候那種聽雨聲睡覺的日子又回來了。

台灣的雨很特別，不知道其他地方是不是這樣？常常是晚上下雨白天放晴，很貼心又溫柔，給了雨水但不耽誤大家工作。只有偶爾颱風天，才比較會有下整天雨的時期。

晚上伴著鐵皮鼓聲睡著時，總想著希望早上雨停，結果真的停了，那種幸福安心的感覺，成了我潛意識裡的期待。

雨來，是好事。

雨停，一切沒事。

上班時常會聽到兩句話：「我想離職」跟「不做最大」。彷彿是一種決心跟自我暗示。

之前說到的大姐也曾經講過好幾次要離職，不過聽說都被勸住了，給他幾天假安撫就又好了。

我自己離職經驗很少被勸住，唯一一次就是跟大姐在的那次工作經驗，我很捨不得那裡的人，每個人都有故事也有深交，所以當我第一次因為工作內容想走時，我被勸一下就留下了，當時承諾我可以參與一些專案，我想著好吧。

後來專案結束後反而讓我看清更多事情，於是再提著要走，也被勸留，但我還是離開了，至此我只有一次離職被勸住的經驗。

再後來的工作中，我每次說離職，都是一次就離開，不管有沒有勸留，我都沒有回頭過。

當時身邊同事也有那種「每個月都說要離職，結果尾牙還是看到他」的人，也讓我真的見識到甚麼叫做「離開是想要被挽留」的文化。

職場上我很少說離開，跟男女交往時也是，我說分手的時候通常已經是告知，但反過來我挽留也沒有成功過，職場上也是，我也沒有成功挽留過員工。

我總覺得不論念頭怎麼轉，只要一說出口，那一切就是定局了，言靈在此刻強大無比。我無法理解那種常掛在嘴邊但卻都不做的人在想什麼，畫個大餅？期待他人會展現誠意吃下？

有些事只能想，不能說，就如同你可以在腦中幻想把某人任意的處置、殺上千百次或是押著他的頭跪下求饒，但你不能直接做一樣，也不能說出口這個念頭，更不能去做。

這是內耗的開始，也是為什麼戲劇漫畫電影會蓬勃的原因，我們總會想看看＂如果成真＂的世界。

當兵新訓時期很辛苦，對於大學剛畢業的我來說，自由被剝奪是第一痛苦的事，尤其是每天不能用電腦，也不能隨時想蹲廁所就去蹲，想睡覺就躺，還必須在大太陽底下運動，痛苦至極。

以前聽學長說他當初裝瘋成功被退役，那得意表情我還記得，過去我很崇拜那位學長，18X 身高又曾是風雲人物，沒想到會撐不過當兵。

我以為那只是學長不耐操，有必要為了不當兵，去吃餿水、晚上亂唱歌、排隊亂扭身體及展現假性暴力傾向嗎？就算真的退役了，那紀錄是否也不太光彩？

後來當兵後，我真的看到有別人會這樣做，比例還不少。

而我能撐過去，某一部分是我總覺得，如果我能好好當完兵，是不是在某層面上，也代表著我比學長要厲害一些呢？

新訓過程中會有評比，只有通過新訓的以後可以升星，薪水會好一點點點，整體來說就是多個幾百到千而已，有些人不在意那個錢，因此都擺爛，就想著反抗或是不配合。

我那一梯次有兩個人嘗試自殺，據說都是因為受不了當兵辛苦而從二樓跳下去，也有在睡鋪綁棉被要上吊的，當然最後都沒成功。

二樓跳不死人、睡鋪的高度墊腳就能勾到的。

在有限的自由中，人的視線會極度縮窄到眼前，下一餐的雞腿、今晚的睡覺與周末的休假，只想著滿足的眼前的期待。

而我總想著，不過一年的時間罷了。

我聽聞那些訴苦跟抱怨，說著自己晚上睡不好、看著明天出操班表發愁，怨嘆著自己這周值班沒辦法休的苦，我都想著，也就這一時吧，這狀況能多久？

可有時候，人在其中時，就是眼前一日就是一輩子。

我有一個比較好一點點的同梯，在新訓時知道他喜歡寫作，我們就多聊了兩句，一開始還覺得他讀了不少書，總會想著多一點。

可他體力不太好，因此跑三千跑不過，拉單槓上不去，晚上床太硬睡不好覺，某一天跟他一起做勤務時，班長因為他的手腳太慢，過來念了他兩句，等班長走後，他嘴裡開始不斷碎念著：「可惡，該死，有什麼了不起，做這個很厲害嗎？我殺死你，我出去就殺了你……」宛如是咒語般念了約三分鐘。

我在旁邊感到毛骨悚然，問他：「你還好嗎？」

他轉過來看我，眼睛是之前的眼睛，可是眼白部分沒有了眼白，全是紅色血絲，而黑色瞳孔深不見底，隱約透露一點反射白光，那是我第一次見到這種人類眼睛，還以為是當兵人百百種。

「沒……事……」他的聲音有點沙啞，像是剛唱完整晚的歌，又像是哭過一樣，可是十分鐘前我們還在聊之前最喜歡的動漫，他的聲音還是正常的。

那一串咒語也只是低語而已，照理說不會造成喉嚨損傷才是。

在那之後，我雖害怕他做傻事，可我也沒有力氣跟勇氣靠近或勸阻，光是每天的訓練就難以自保了。

新訓結束，我順利通過訓練，而他沒有。

有一次我們在營區見到，我衝著他打了招呼，他轉頭看我，雖沒有血絲，但眼神空洞無魂，手腳機械式的舉起說「嗨。」

我們閒聊兩句後，我突然問起他：「上次放假有去哪邊玩嗎？」

那瞬間似乎有道靈魂跑進他的身體，然後渾身一顫，眼神裡透出了光說：「我去逛了動漫展！」

然後我們閒聊了幾分鐘，他變得充滿活力跟熱情。

離開時，我們還有交換臉書。但在那天之後，我們就沒有再過面了，只剩下社群上關注著他。

他依然有在寫作，也好好生活著。

那天的咒語，像是一種狀態，存在這環境中才會出現。

當離開後，這一切都不再重要。

我總懷疑，我沒有認識過他。

我每次入職新公司，都會開一個書籤資料夾，把工作會用到的網頁存進去，離職後就把這資料夾移到深處。

有一次我滑到過去的資料夾，看到當初那公司說要做的網站，原本說半年內會做好，我離職時沒有看到好的樣子覺得很可惜，於是點進去看。

發覺那個網站還是沒好，當時我已經離職三四年了。

也曾發現一些當年一直在觀摩學習研究的強大競品，離開那個產業幾年後再看它，覺得好像也沒有那麼神奇，再過幾年，網站也消失了。

那些曾經很在意的事，當離開後一切都不重要。

曾經我寫文案，在意標點符號、錯字和句號，在意字詞重複性和語感節奏，如今也一切都不重要了。

曾經做社群，在意每一個讚數、分享和留言，總想第一時間回覆，如今也不重要了。

那些盯著牆上排班表的日子、看著菜單期待的日子、數著天數放假的日子，在離開了那個環境後，都忘記自己為什麼執著跟在意。

好像另外一個空間裡，有不同的靈魂，當你離開後就留在原地。

等著附身，下一個來的人。

如颱風過境般，事前萬分準備，泡麵餅乾水。

等過了之後，就忘記要做好城市排水。

繼續等待，下一輪倒楣的誰。

20260713 版本的林育聖

人生為什麼不能是戴夫呢？早上起來就下水捕魚，晚上帶著魚回來經營餐廳，雖然好像只有我一個人在潛水，每個人每天都有好多事叫我做，可是他們也都會幫助我，幫我升級魚槍、氧氣瓶、魚叉，我跟小魚繞圈圈，跟大魚搏鬥生死，輸了還有人會拉我上來，也有朋友願意為我犧牲一隻手，我送禮物大家都會回禮，我搖樹就會掉果子，那裡沒有人因為我胖而笑我，也沒有人因為沒抓到任何魚而責罵我，失敗了永遠都可以再重來，每件事都有回報，每個人都可以信賴，我願意幫大家做事，成為大家的工具人，跟上古海獸奮戰，被爪子割傷腿腳，但是每次上岸都有很多人在歡迎我，人生為什麼不能是戴夫呢？

不得不說，如果我哪天真的有機會去學潛水的話，我想有 9 成 9 是因為玩了戴夫的關係，說不定那天，我會帶一個小戴夫吊飾，想像自己也是海中悠遊的小胖子，在水中靈活的游走……想想就美好，或許為了那一天，我會好好的工作賺錢吧。

以前當兵時有個大學長，在下部隊後分配到他的科室，大學長剩一個多月就要退了，基本處於無敵狀態，且大學長不只是梯次大，體型也大，真的是如熊一般，只是肉比較多集中在肚子附近，體型很不像是當兵會有的模樣，可以想像當初他新訓時可能很辛苦的撐過來吧，如今已經屆退了，所以就特別放飛自我，基本上一些體能活動就是能躲則躲，長官也就睜眼閉眼。

大學長每天都在期待吃飯時間，一到 11 點 50 就準備拿著碗，然後帶著我們小學弟去餐廳等著，有些中學長(大概還有 6~8 個月才退那種)比較大膽，也跟大學長比較熟，一聽到大學長的碗筷聲，就會跟在大學長的隊伍後面，一起先去餐廳。目的就是為了拿到比較完整的雞腿、排骨跟魚排。

吃飯睡覺放假，是當兵唯一能期待的三件事，要是動到這三件事，每個人都會跟你拼命的。所以這吃飯隊伍，只要不過於喧嘩或囂張，基本上沒有人會特別勸阻，大隊長偶爾甚至自己也會跟著。

我當時是小菜鳥，一開始不太敢跟，大概兩個禮拜比較熟悉後，也跟過幾次大學長的隊伍。時間一到，拿起碗筷，心情都變好了，大學長走在前面，體型碩大穩重，哼著歌，身型搖擺，用一點都不符合走路規定的腳步，踏過安靜的走廊，大熊帶小熊般，走進餐廳，擺好碗筷後，開始巡視今天的餐點。

「哇是大雞腿，不錯喔。咦湯是玉米濃湯，讚啦，可惜水果是小番茄，算啦等等去福利社就好了，來來來開吃囉。」

大學長會對餐點簡單評比，基本沒啥挑，只是隨口念念，大學長總嫌棄軍中排骨太鹹，但是要是有剩，他還是會全部掃光。

噢對，大學長很尊重份量，不會多拿也當然不會搶別人食物，只有最後有剩有多時，他才會當清盤的那位。

大學長也是資訊類科，喜歡研究很多軟體工具，在那時候 SaaS 尚未興起時，他就有打造自己的小工具，不過我看到的都是跟當兵有關的，例如退伍倒數、熱量計算、運動計算等，雖然是連網的，但當兵有網路控管，因此並沒有讓大家都看到，大學長只是掛在網路上，讓大家使用，沒有說是誰做的。

有大學長在的時候，基本上辦公室沒出過什麼問題，但也不是針對沒出事過，只是大學長都扛下來了。當時大學長會說：「反正我要退了，都怪我就好。」

是很能扛事的人，只要讓他吃飽就好。

大學長剛認識時說：「大家都知道我愛吃，所以關於吃的事情都交給我，我也是讀資訊的，所以電腦事都交給我，可我有很多不會的地方，就要交給其他專家，我們當兵，不一定會遇到打仗，但受過的訓練，都不會白費，當有事發生時，就需要站在前面。」

大學長退伍那天，其他處室的人都有人來送他，也祝福他，連長官都準備了賀禮，一時間我還以為其實大學長有什麼特別背景，但應該沒有，只是因為大學長為人和善，愛吃也會分享吃，所以到處交朋友而已。

退伍後，我失去了大學長的聯絡方式，對他來說，我們這小學弟來說，可能也只是人生短暫的過客而已，但總有些人，會教會你一些事。

受過訓練的人，要站在前面。

如同大學長帶我們走過長廊去吃飯，又或是蹲在桌子底下修電腦時。

他龐大的身軀，並沒有成為藉口。

好幾年前，我還具一點名氣時，每當有人講到關於商業寫作或文案課程時，或多或少都會提到我。而更多時候，在提到相關主題時，並不是我，可是當話事人不說清楚時，總有人會猜測是不是我。

我看到那些貼文與留言，總會心驚，想說是不是在講我？我有做過這事嗎？我是不是有待人不好的地方？

有時很想要解釋與澄清，可是這樣同時又會傷到另外一個人，如果我去說：「這不是講我啦，應該是在講ｘｘ。」的話，那是不是有一種甩鍋或是推別人入火坑呢？

在當時我是文案領域知名度較高的人，所以其他人看到這種八卦，第一個猜測是我也無可厚非。但在那段期間，我總是不斷懷疑自我，感覺每個都很像是在說我，除非那個話事人有跳出來說不是，否則我就會陷入回憶與反省中。

當有幾次，是真的在說我時，我也會第一時間回覆，要嘛解釋要嘛道歉，總是做點什麼來表達「我有看見且有嘗試改變」的心意。

朋友會勸我，不需要每件事都解釋，有些東西真的不是我的問題，我無法滿足所有人之類的。

可只要我還可以，我就會回覆，直到後來倒下為止。

現在我已淡出那些輿論，也沒有人再討論文案與寫作了，可我在工作上時，我依然會用一樣的方式面對。

當我能幫忙解釋的，我就會跳出來；

當這件事是我會的事，我就會跳出來補充說明。

以前常會覺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拿這些時間做自己的事不好嗎？

當然好。

可是我受的訓練，並不是這樣的。

我受的訓練，不只是為了我自己變得更好，這個更好，是建立在我能夠對別人、社會、世界都有因為這個好而好。

我教文案，是希望每個好商品被看見；

我教寫作，是希望每個人心聲被看到；

我持續用自己的手寫，是希望讓追尋文字的人，看見還有這樣的文字在產出。

我沒有比較閒，也沒有鄙視其他創作方式。

就只是我認為，我有訓練過，在這件事上，我該站在前面。

同樣的，未來如果發生了任何事，是我訓練我學會的事，那我會站出來。

我不斷的學習，就是為了那一刻。

我能站在前方，有所畏懼時。

知道，該怎麼做。

20260706 版本的林育聖。

我維持現在的體重快兩年了，我也很訝異，之前胖的時候，我以為我的體質早就變成易胖體質了，可能會很難瘦。所以瘦下來後，我有盡力要維持，無奈意志力全用在工作上，有時候回到家，就忍不住啃起肉乾、堅果與水果，堅果我可以一個晚上就吃完 100g 左右，遠遠超過一天建議量。

隨著工作忙碌，我也比較難去騎腳踏車，有時候一個月能騎到一兩次就算是幸運了。

肚子有隱隱回升的跡象，嚇死我了，只好喝個一分糖果茶壓壓驚。

幸好最近身邊人看見的是我燙好的卷髮，讚譽有加，沒有特別發現到我的大腿跟肚子慢慢跑出來見人的慾望。為了要好好地維持，於是我又開始打起猛健樂的主意，覺得科技手段還是蠻方便的。

我總是好奇，在這些科技出來之前，人們都是怎麼克制食慾的呢？

從以前坐辦公室，我就常會觀察大家的飲食和身材變化，想知道前輩們都是怎麼樣在辦公室生活保持自己的節奏與狀態的。

以前有一位同事大姊，粗估應該大我十歲左右，具體年齡不知，當時雖剛入職場，但也知道不可以打探別人年紀，除非對方生日時願意自行透露。

大姊身材維持得當，標準體型，坐辦公室資歷超過 15 年以上，可既沒有梨子，也不算竹竿，偶爾嚷嚷自己要減肥，卻還是跟我們一起點飲料跟下午茶，雖沒有天天，卻也不難揪團。

為人和善不刁難人，且很愛八卦，這對於小菜鳥我來說算是一種關心和慰藉，總能從他那邊得到許多人情世故的啟發。

他自己本身就是個傳奇，某次我們一起值星期六班的下午，閒著沒事，聊起他下禮拜要一口氣休七天，要我好好加油工作。

我問他是要出國嗎？

他說不是，原本話到這邊，如果對方不繼續說，我就會禮貌地不問，畢竟休假是個人隱私活動。

可大姊當然不在意，他的表情一臉就希望我繼續問下去的感覺，雙眼瞪大、嘴角微動、手還漫不經心地捲著頭髮，要是跟我同輩的話，我就可能會誤會，覺得他是不是對我有所求。

於是我把話題延伸下去：「那你有什麼規劃呢？」我試著用比較開放性的話題，避開引導性的提問。

大姊聽到，眼睛就亮了，吞了口口水，嘴唇感覺已經熱好身，準備開始 1000 字的故事分享。

我很喜歡聽大姊講故事，全都是重點，沒有廢話也不會藏東藏西，但凡他知道的細節數字話語都會一清二楚的交代。

如果是他不知道的，他也會補足，並補上一句「這不一定是真的，但我覺得一定是這樣」作為但書，總之大姊就是現代辦公室的說書人，是資訊的中介站。

如果工作不忙的話，跟他一起上班是很有趣的。

經過二十分鐘，大意就是，他在北中南都有交男朋友，每幾個月就要去「巡迴」安撫一下，但因為一個個去太麻煩了，所以他通常都會安排在同一禮拜，從北到南走透透。

接著就是各個男朋友的個性和喜好，有點過於細節，聽完都覺得我跟那些「大哥」有點熟識了。好歹我知道他們工作、職業、愛吃的餐廳和臭脾氣是啥。

這對當時的我來說，有點過於刺激，可大姊卻是稀鬆平常的說：「只交一個的話會很煩人、很黏人，而且一個哪夠，交多一點，大家才會乖乖的。」

大家？意思是他們也知道彼此嗎？

大姊說：「只有兩個知道啦，另外一個還太早，沒打算讓他知道，看他表現囉。」這話說得好像是在管理團隊一樣。

沒想到大姊不僅身材管理得當，連交友關係都如此有道。雖然在辦公室的職位並不算高，可也因為如此，生活能過得愜意如意自由許多。

「我才不要升職哩，到時候還要管人，我就不能隨便休假了。」多年後我想到，或許公司就是需要多點這樣安分負責的夥伴，才能走得長久穩健。

大姊除了身材跟交友管理得當之外，資訊故事也很有一套，他總是記得Ａ八卦跟ㄅ說過，Ｂ八卦跟ㄆ說過，Ａ八卦不能跟ㄆ說因為他們關係很好，C八卦一定要跟ㄆ說，因為跟之前的八卦有關聯……說是八卦，其實也都只是些生活瑣事，類似誰交女朋友、誰跟誰吵架、誰家小孩考上甚麼大學之類的事而已。

都是小事，都是別人的事，發生在自己身上不值一提，但變成別人的事時，就津津有味。

大姊最特別的地方，就是說起自己故事時，沒有扭捏也沒有輕描淡寫，會說得也彷彿是別人的八卦一樣，同樣加油添醋跟手舞足蹈：「齁你不知道我剛認識他時，還以為他是殺人犯哩，你知道我們這年紀交新朋友都要很小心，離婚負債都還算是小事，誰沒有點前科跑路過，都還活不到現在呢。」

算起來，我現在也差不多要到大姊的年紀了，發覺他說得還真是沒錯。

離職後，我沒有大姊的其他聯絡方式，大姊在社群上也不聲張，當我的生活圈都在網路上互動時，這樣的人就斷聯了。

在我腦海中，他們的時間就停在當年那些故事中，沒有長大、也不老去，更無再新，我只能不斷回味那些點滴，好印證我們曾經的交集。

而我相信，即使沒有更新，大姊一定會持續有新故事在奔跑，起碼那三個男友一定會有所輪替吧。

說回食慾，事實上我想說的是慾望，我總好奇人們怎麼克制慾望的？

我買了很多豆漿、牛奶、雞胸肉跟蛋，我跟別人說時，總會說我吃這些東西，但事實上我還偷買了肉乾、有糖堅果跟洋芋片，在吃完雞胸肉加兩顆蛋後，開始把身旁的肉乾吃過一輪，然後再開包洋芋片。

曾有個節目，追蹤那些說：「我是易胖體質，明明只吃沙拉也會胖。」在追蹤三天後，發覺他們吃沙拉前會喝杯全糖拿鐵、玉米脆片，吃完沙拉後還會喝酒、吃烤肉和炸雞，一天實際下來的熱量有 4000 大卡左右。

如同一些表面上說自己不愛錢的人，私底下卻比誰都更計較錢；

說自己沒有求偶焦慮的人，私底下到處搭訕他人；

說自己忠誠不二的人，卻是擁有三四五的人。

我喜歡大姊的坦率與直接，我也曾想要一部分如他一樣真誠，當他關心我的假日與交友時，不會像是探聽隱私，而是真的關心我一般，且他會記得清楚，總能說出：「啊你去年不是去日本買過了？吃完了喔。」

是真心的在意你，只是那些個人資訊的詢問，對現代社會來說有點不合時宜了，人們不敢直面自己的慾望，總想包裝成一個冷漠的孤島。

我為了保持瘦身形象，偷吃炸雞不敢說、飲料一分糖不敢說、我一個月吃兩次和牛涮吃到飽不敢說，我已經三個月沒量體重，因為不敢面對。

面對慾望時，彷彿割裂的人格，一面如羊溫馴謙順自律，一面如狼惡狠撕裂發狂。

我總是無法自處，害怕別人看見我偷吃炸雞那一幕，拍下來。如同許多人的瀏覽紀錄、AI 對話紀錄與硬碟深層，那是根本無法示人的一面，也是我們不敢明說，卻偷偷渴望的需求。

或許我們總是需要這樣的克制，才能夠良好的行走。

如同沒穿內褲時，也不能因此腳步彆扭。

只要別蠢到把自己內心渴望，發到網路上。

那人人都可以是聖人君子。

對別人的慾望，頤指氣使。

20260629 版本的林育聖

到一定年紀後，民俗假期對我而言，就是放不放假與要不要回家幫我媽拜拜的差別。

我有四五年以上，沒有自己買過粽子、月餅之類的民俗應景食品，都是收到別人贈送居多，如果我自己有送禮，也都是送水果或肉乾居多。

辦公室附近有一間湯圓店，我偶爾會去買豆花湯圓跟甜冰品，生意三三兩，有時候一整天也看到他的綠豆有打開過，晚上去買時，都會有點擔心這些豆製品會不會擺一整天都沒有換過，甚至是前一天留下來的。

可我又害怕他會倒店，這樣我臨時想吃個冰涼甜湯就要跑好遠的地方，所以我總還是會記得一個月去一次。當然這樣的頻率是沒辦法撐起一間店的，我只是想讓店家知道有回購客在支持他，別輕易放棄啊！

每年會有那麼幾天，他的生意大排長龍，從晚上六點到十點關店，人龍都沒停過，那就是冬至那前後。只要我看見他門口開始有人排隊，我就會想起：「原來冬至到了啊。」說也奇怪，明明平常都是一個月才想吃那麼一次，但到那時期，就會突然也想吃個湯圓，然後看見排隊人潮後，也就想著算了。

我平時走去就能吃了，何必為了今天要吃，多排一個多小時呢？

民俗的節氣就是這麼強大而容易養成習慣。

粽子也是，過往我在高雄讀書時，常喜歡去吃蔡家肉粽跟碗粿，從我住處騎過去大概要一個半小時左右，而我會順路去誠品與百貨逛逛，再吃個冰後才回去。有一年特別跑去吃時，發現他貼上大紅紙寫：預約全滿，要訂要十天後拿。

我才知道原來是端午節的關係，所以那天我只吃到碗粿而已。而心中氣了好久，覺得為什麼這些人這種時候一定要吃肉粽呢？幹嘛擠在這一天呢？

是啊，為什麼一定要這一天吃肉粽、月餅、蛋黃酥跟蛋糕呢？

有幾年工作特別忙的時候，忙到忘記自己生日，當時朋友要約我吃飯慶生，我就說好啊，約了當週的星期六，結果然他們一看時間就說：星期六？你生日不是星期四嗎？都過了。

我心理有點疑惑，才過兩天，還好吧？如果我是小嬰兒，我出生兩天後你就來看我，我還是覺很開心啊，不一定需要當天慶祝吧？

可朋友們很堅持，於是我當天白天講課完，晚上再去聚餐，有夠累。

到底為什麼呢？生日過了一兩天就不是生日，但卻可以提早過？節日過了就沒有意義，但卻可以提早過節？

我至今不懂這邏輯，只能尊重。

這幾年拜脆所賜，很多時事流竄得很快，更快，過往會覺得一個時事一禮拜沒跟到就過期了，一個社群哏一禮拜沒追就建議別追了。但如今是一個時事哏一天半天就滿坑滿谷，當別人問起時三小時前的熱門話題，沒跟到還會被「蛤～」好大一聲。

不過我也不能雙標，我自己有追到時但朋友沒追到時，我也會忍不住說：「這個你真的該看看。」然後嘗試搜尋分享給他看。

什麼時候變成這樣子呢？

國中時我不太喜歡讀書，可我還是有點小聰明，所以不用花太多時間讀書，就能讓成績能保持在前十左右，當時的老師最常給我的說法，就是：「你喔，腦袋很好，如果認真一點就更好了。」這句話像是個魔咒一樣，讓我高估了自己的條件和能力，把所有錯誤都歸於：我只是沒有認真而已啦。

所以我吊兒郎當很久，國二沉迷線上遊戲，一直到國三上學期，家人也開始有點著急，明示暗示著我：「是不是該讀點書了啊？平常玩也沒在管，但畢竟大考就那幾次而已，這段時間就稍微認真一點吧。」

「大考還是很重要的，畢竟影響未來的學校，選對學習還是很有幫助的啊。」之類的說法常常出現在我身邊。

那時我都上了國三，我連升學制度都還沒搞懂，考試要考幾次，總分多少，幾分可以上哪些學校全都不知道。

當身邊的人都開始說著學校、填志願、考古題跟得分密技時，我才在想著我的天堂該練多久才能到 52 級。

過了兩個月，同班跟我一起玩天堂的人也不玩了，說他要開始念書了。

我開始有點慌張。，想著是不是要認真一下呢？畢竟就幾個月的事而已。

說幹就幹，於是我下決心，要認真讀書了。

我要讓大家嚇一跳，一舉衝上前三名！

人真的不能認真，一認真就會發現原來自己的能力這麼有限。過往的腦袋好只是一種門檻假像跟安慰而已。

我的公式背不起來，背起來也不知道怎麼用，單字拼不出來，音聽也不懂……我才知道原來那些前三名的努力是那麼的紮實，那麼高不可攀，他們畢竟時常都在努力，才不是我這半調子努力一下就能超過的。

人與人之間的腦力，有時候真的沒差那麼多，只有時間的累積才能拉開差距。

我當時讀得很痛苦，覺得自己好笨，好想去玩遊戲，因為遊戲裡很簡單就能讓我覺得自己很強、很聰明很厲害。遊戲輸了只要按下一場就好、人物死掉只要再練一下就好，一切都可以重新開始。

可讀書沒有，不會就是不會，這次分數考差了，就會拉低平均，被永遠記錄下來，一科中只要有一科低於八十分，離第一志願就是十步之遙了。

我以為我只要努力一點，就能夠輕易變成前五名，但我努力了不只一點，卻只前進了兩三名，而那兩三名的人，還是之前跟我一樣，被老師說：「你其實很聰明，只要努力一點就好了。」的人。

認真讀了三個月後，我沒有什麼長進，只有對自己認識多了一點，對世界的認識也廣了一點，原來那些認真讀書的人，是真的不斷的在超前、奔跑，而我還能看見他的背影，純粹是因為學校把他們的空間束縛住了，只要一畢業後，他們就會彈跳飛起，到達我勾不著的地方，我們唯一能攀得上的關係交集，就是曾在同一個地方讀過書的國中同學而已。

可大考只有一次，認清現實的我也只有持續埋頭，我拉著那些高分同學幫忙解題，試圖能夠理解一點點他們的思維邏輯有多縝密，還有他們的知識儲備量有多深。

讀到後來，覺得自己深遠的不夠，不論我怎麼奔跑，都比不上他們早我兩三年，甚至是數十年的累積，我好累好累，覺得只能到這裡了。

在大考當天，我爸媽開車載我去考場，我在車上寫了張紙條，下車前貼在門邊，上面寫著：「這不是我想要的生活，不要逼我了。」然後就走下去，進考場。

當天考試對我而言算蠻順利的，我覺得好像不難，甚至還認為自己應該蠻有機會的，我自信的走出，爸媽來載我，那張止條已經不見了。

我跟爸媽都沒有談過那張紙條的事，我不知道他們看見的心情與表情，可他們的行為我也不覺得有特別的改變。因為考完事了，所以他們本來就不太會再管我玩遊戲還讀書了。

成績出來，那一年考題偏簡單，大家平均分數都拉高了二三十分。

所以，不是我進步或學有所成。

我當時覺得，如果考差了，可能這輩子就毀了。我喜歡的人會看不起我，我的爸媽會不想理我，老師會發現我一點都不聰明，這麼認真了還只考這樣……我的世界縮小到只有眼前的大考那一關，而那個壓力大到我必須寫下那一張小紙條當窗口，才能安慰自己好過一點。

幾十年過去，我也沒機會去驗證當時如果更早開始讀書，會不會有什麼不一樣的人生，但至少世界還是蠻正常運轉的，沒有因此而跌落谷底。

我現在還記得當時的視野會狹窄到只看見大考那一日的心情，跟後來的高中大考有點像、跟當兵只在意休假日有點像、跟出社會只在意某次的會議報告有點像。

總會認為，只要這次失敗了、錯過了，好像一切就無可挽回，走上另外一個歪路了。

但沒有，錯過這次還有下次，走上別條路也不會知道原條路的好壞。

後來我上了一間私立高中，也認識第一任女朋友，這一條路走起來，也還挺有趣的。

我發現自己一直跟不上很多時事話題，總是慢半拍到慢很多拍，即使在幫公司經營粉專時期，我總是沒辦法在時事哏上做很好的發揮。

自己也鮮少寫過時事評論，曾經寫過一篇政治類的時事，雖然有成為爆文，但也招來許多不速之客。

過去如此，現在更盛，我只能看著每天好多好多的時事流過，知道一點笑過一點，就算了。

這話題之初，原本想說的是時事評論，關於暢銷作家的評價，可我上禮拜看了好久，最後什麼都沒說，這禮拜想說點什麼時，就覺得已經過啦，市場也不缺我一個評論。

越來越沒辦法評論時事，也越來越沒辦法過節日一樣。

好像有少了點什麼，可是仔細一想又什麼都沒少。

每年的端午節都是獨一無二的，但每年也都有端午節。

每年的畢業生、大考與新生都獨一無二，但每年也都有畢業生、大考與新生。

每年生日都不一樣，但每年也都有生日，也沒有特別不一樣。

時事就好像這些民俗節日，每次都不同，也每次都沒有那麼不同。

一個八卦沒追到，還有下一個八卦。也能給到一樣的刺激跟感受，也沒有那麼不同。

評論完這一次，還有下一次，可能連自己都忘了評論過什麼。

發與不發對自己都沒差。

可是被評論的人會記得。

身在考試中的人會關注。

一起過節的人會在意。

我可能跟不上時事了，但我想跟上那些人事，我想看見事情背後的人。

所以即使我跟不太上時事，我還是會注意一下，他們之後發生的事。

是否還好，是否還好。

那些事，是否有讓他，變成更好的那個人。

20260621 版本的林育聖

不知道為什麼，到了這歲數，開始喜歡爬蟲類勝過於哺乳類，近一年追蹤了許多蛇、守宮、鼠婦甚至是蜘蛛的社群帳號，對於貓狗類的就越來越少看。

近期心願是能夠養守宮與蛇蛇，如果能找到與貓共處的品種就好了，大家可以推坑給我。

上禮拜去爬蟲展時，還發現了毛毛蜘蛛，覺得超可愛，過去我就屬於不怕蜘蛛的人，且我知道蜘蛛是益蟲，遇到蜘蛛時我都會小心地請他們離開，如果是只有我在的環境，我就不會特別去打擾他們。

那次讓蜘蛛爬在我身上時，毛毛感覺超可愛，八隻腳不知道哪邊是頭，眼睛大大的看著你，牙齒小小的，爬到你身上還會有點瑟縮的探索，那害羞小心的感覺，真的讓人忍不住想要抱住親一把。

年紀會影響喜好，也會影響效率，人並非總是一樣，只是改變的方式未必讓人喜歡而已。

曾聽說運動員的巔峰大概是二十出頭歲，還有需要反應的職業如電競選手也是如此，一般會認為體能類受身體影響有所巔峰，即使你經驗變豐富，也抵不過肉體上的老化，在職場上也是如此。

而關於腦力相關的工作，則被認為是不受到年齡限制，反而會因為越老經歷豐富而變得越有價值，其深度和廣度，信手拈來均是一片宇宙、一池汪洋。

創作有一種內行看不起，但還是會為了讓外行看懂而列出來的指標：創作時間。

比起打字速度，創作時間更加逼人，因為這同時要求了質與量要並重，你不能很快的產出爛東西，也不能很久的產出自以為好的東西，而必須在最快的時間內，產出還看得過去的成果。

這件事本身很弔詭，卻又合理。

如果我們拿料理來說，你讓客人等 8 小時熬湯就不合理，所以你必須事前先熬 8 小時的湯，然後 8 分鐘內拿給客人品嚐。

所以如果你讓客戶等 36 天讀完書才寫出來就不合理，你必須事前讀完那些書，然後最好 3.6 天內交給他，如果能夠 3.6 小時就更好了。

可作品又不像料理，是固定原物料的產物，所以你必須讀很多很多書，才能有機會在 3.6 天或 3.6 小時內產出。

我以前常以我的創作速度自豪，一篇銷售頁可以 2 天交稿 600-800 字、一篇 SEO 文章只要 2 小時產出 3000 字、一篇社群貼文只要 1 小時產出 600 字……當然數字有波動，這些都是曾經同時兼顧品質與速度的成果。

過去我寫一篇官網教學文，約 2000 字左右，也有花 30 分鐘就完成的經驗，這紀錄說出來常被人認為是唬爛，可看過我打字行雲流水的人，都不會懷疑這個紀錄的存在。

當然，創作速度快其實沒什麼，可說出來就是能讓人哇喔一聲。

但這個指標，在 AI 出來後就完全失去意義了，「2000 字？不過兩分鐘的事而已嗎？還不需要校稿，品質也算穩定。」

如同輪子出來後，雙腳跑多快就只是人類自己的娛樂而已，沒有人會把這件事當成職業能力的標準。

創作速度不再成為人們在乎的焦點時，就會忘了創作速度的老化與品質的問題。

我最先發現這件事，是在去年寫電子報的時候，原本我寫電子報時間都在 2 小時左右，早期更快一點，大約一小時就能寫完，九點發電子報，我八點開始寫都來得及。

但後來越來越慢，我必須提早一天就開始寫，通常是禮拜六或日。

然後從一小時兩小時到四小時六小時，有時候我必須花整個下午的時間，才能寫完一篇電子報，做完這件事後，一天就結束了。

除了我需要花時間去描繪細節、回想過去之外，我要花點時間去注意避免有 AI 語氣，每當我下意識想寫不是而是的時候，就覺得要換個表達方式。這也讓我感到疲憊與煩躁。

最大的問題，還是因為專注力的改變，常常寫到一半就會想要看個影片、滑個社群、看個訊息等，這些雜訊大大拖慢了我的速度，而我難以控制。

這問題隨著年紀越大，變得越來越困難克制，過去我們總以為，年長著可能比較沉穩，後來發現他們只是無聊而已，當這世界的娛樂不替他們準備時，他們只能假裝專注。

實際上長越大，越難控制自己的大腦去胡思亂想，因為素材太多、連結太廣，所以更難拔除與排除，而這些對於創作上來說是雜訊居多，或許在影像表達上有加分，可在文字的線性創作上，會大幅的打亂節奏，以至於很多年長者打文章時，很常東拉西扯，不成篇章。

如果你看過一些資深作家近年來的小說，或許能夠理解這種感覺。避免得罪人我就不多說了。

這點也是讓我焦慮的原因之一，品質優勢終會被量能優勢給取代，一年出一本書會被一個月出一本書的給取代，我每星期出一篇電子報比不上每天發脆的貼文，我精心準備三天的廣告貼文比不上一天三篇的測試。

我太慢了，開始像個步履蹣跚的老人，過馬路時看著倒數計時，從原本的 67 秒變成只有 7 秒，而大家習以為常的溜滑而過，我卻依然用雙腳努力邁步，一邊抱怨著這不可能的時數，一邊忍受旁人等待的白眼。

這就是被時代淘汰的感覺嗎？這就是我父母那輩剛接觸到手機的感覺嗎？我曾以為自己不會像他們一樣頑固古板不思進取、不懂學習、不想改變。

我曾以為。

但當我看到那只有 7 秒的行人號誌時，還是不免感到恐懼和害怕，7 秒我尚且能夠跑過，但如果哪天改成 0.7 秒呢？大家都飛速而過時，我是否會需要他人攙扶才能夠過上正常的路口。

如同我媽媽之前去上社群的手機操作教學一般。

我連自己自豪的領域，都無法捍衛和守護，更不用說是那些我沒怎麼深入的生活與技術了。

社群上有人問：「現在 AI 小說這麼流行，那我自己慢慢寫是不是很蠢？」當然底下留言大家都是鼓勵他、安慰他給他信心，這種手藝人總是能得到大家的掌聲。

可市場不會等人。

更殘酷的是這問題，已經預設慢慢來這件事是個很蠢的事，尤其是在創作上，只要速度輸了，很多事就不用談了。

所以當我說我自己寫，需要花一天時間，才能完成三篇廣告貼文時，人們不會覺得你好棒堅持手寫，也不會覺得手寫這樣很快了，只會覺得效率真差，且幹嘛自己寫？這什麼古老人類嗎？

當我說我寫一篇電子報要花四到六小時，也不會因此而更珍惜這每個字句裡的細節，反而只覺得產速很慢，且可能沒有那麼刺激跟流暢。

所以現在當別人問我，完成一篇文章要多久時，我只能夠反問：你想要多快？

想要 10 分鐘，我用 AI 給你。

想要 1 小時，我用 AI 給你然後我會潤飾。

想要 1 天，我用 AI 選題，然後自己撰寫。

想要 10 天，我會自己去思考研究，然後自己撰寫。

想要 100 天，我會去田野調查、翻書找人，蒐集真實的故事與體驗，然後自己撰寫。

如果是 1000 天，那我會親自去學習、體驗、感受，認識那裏的人事物，然後自己撰寫並且修改再修改。

如果是 10000 天，那我會在那個領域耕耘、建設、打造、培育、創造出生態圈與後進，然後把這一切記錄下來，在我退下的那一天，寫完這一篇故事。

時間是我看待這件事的重視程度，也是我對於這篇內容的負責程度。

越靠近我的，就需要花越多時間，這是不變的邏輯。

如同我每個禮拜，都最少花 4-6 小時，撰寫一封信給你。

即使未來，會需要花越來越多時間，我也希望，保留給你這樣的純粹。

我越來越慢，也讓內容越來越靠近我。

因為我相信。

比起我花的時間。

你更應該值得，讀一些，有人，花時間撰寫的內容。

即使那只是些日常。

20260615 版本的林育聖

上一封信最熱烈的回信，都是在問蟑螂藥的，這裡推薦給大家，是《一番除蟑錠》粉紅色小小的，搜尋一下就找到了，可惜我沒有開蝦皮分潤，所以就說到這了，希望大家這個夏天都不會用到。

既然說到這話題，我也就說一下我對於蟑螂生物的糾葛，對於它，我一直處於怕與不怕之間：只要身邊有人不怕，我就會怕；只要身邊的人都怕，我就不怕。

以前曾經在一個餐飲業辦公室，我們早上八點上班，進到辦公室後就沒有出來，後來遇到外面消毒，起初還不以為意，後來看到辦公室群組有人在尖叫，說外面全都是小強。由於那天辦公室只有我和一位大姐一起上班，而他很怕小強，於是叫我去看看。

如果有蟑螂喪屍這部電影，那大概就是這景象吧，從窗外看過去，整面玻璃都是黑點，近看全都是小強趴在上面，我穿上外套，想出去外面看看，這就是電影中作死的人會幹的事。

一打開門，小強如同找到出口一樣，全都向我湧了過來，地面、空中全都是小強大軍，我嚇到馬上關上大門，死守在裡面，還能聽到外面叮叮咚咚的破門聲，好像在喊著「放我進去」一般。

我馬上轉頭跟大姐說：「千萬不要出去，今天寧願不吃飯也不能走出這扇門！」大姐看著我，大叫起來：「腳……腳！！！」我低頭一看，發覺小強從門縫爬了進來，我趕緊踩死幾隻，大喊著：「快拿報紙或抹布來！」

大姐衝進去把一堆文宣雜物揉爛，丟給了我，只因他不肯靠近門邊一步，我趕緊塞住門縫間，順手還把幾隻竄進來的打扁。在一番忙亂後，我們兩人躲在辦公室裡，半步都不敢走出去，只能在群組裡跟其他人訴苦。

到了下午，我們兩個都有點餓了，看著玻璃上的小強都奄奄一息，大多都落在地上抽搐，於是我拿著掃把跟畚斗，小心翼翼打開了門，這時再沒感受到早上的衝擊力道，於是大著膽子走出去。

滿坑滿谷的小強屍體與半殘體，彷彿剛經過第四次小強戰爭一樣，我每走一步都會踩碎一些屍體，發出啪嚓、啪嚓的聲響，彷彿還能感受到體液跟溫度。大姐跟在我身後走出來說：「不會飛的話，我還可以。」

於是我們兩人開始掃除這些屍體，還記得整整掃了一大黑色垃圾袋的小強，那個袋子只要一破，立即能成為生化危機第零集的開頭片段：一切起源從這裡開始...…

那天，是這輩子最不怕蟑螂的一天，因為身邊有比我更怕的人，而且那天的數量真的太多，掃的時候就把它們當成是黑色落葉般，那還剛好是個秋天呢。

後來自己創業後的辦公室，有一位是不怕蟑螂的人。每次遇到時，我就會面部扭曲雙腳交叉，一邊大喊他的名字一邊逃離現場的說：「救我！」。

大家當時都以為我從小就怕，我也沒有說過上面那段經歷過，只說著：「它很噁心啊。」

隨著辦公室裡的成員輪替，當這時期大家都怕的時候，我就會挺身而出，變成那一個不怕的人，回到當年掃落葉的秋天。

我時常想保護別人，明明我也是叫起來會充滿妖嬌氣的人，可是在許多時候，我都會願意挺身而出，或是最後一個撤退。

大學玩過一款線上遊戲，創了一個公會叫牛家莊，只因為我那時候的遊戲名叫牛爹，這名稱來自於我喜歡牛，與那時候選坦職，幫別人坦就感覺是當爹，所以取這名。當年牛逼這詞還沒那麼盛行我也沒聽過。

我當公會會長，原本只是幾個遊戲中認識的朋友一起玩而已，後來因為打到了特殊裝備圖紙，是只有打世界王才會掉落的稀有裝備，於是我開始靠著幫別人做裝賺錢，存了一小筆錢後就支援其他夥伴，漸漸人也變多了。

當時遊戲有天劫設計，只要沒破世界副本，所有人都會卡在同一等級，而那時候就卡在四十級，大概過了一禮拜左右，有人開始號召要破天劫，缺一坦職，而我才剛剛滿四十級幾天而已，原本排不上我，可他們破了兩三次後都沒過，人漸漸散去，當時已經晚上一點多，我想著不然玩看看好了，於是就報名卡位。

經過第一次，我們配合的意外順利，但卻差一點點，大家很不甘心，於是說等等 10 分鐘後再準備，可在那一場我已經花光了我的水錢，我不忍心看著等等沒辦法出力，於是我半夜跑出去便利商店買點卡，遊戲有點冷門，我跑了兩間店才買到，迅速儲值進去，做好準備，一起衝關。

經過快一小時左右，我們成功的突破天劫，當公告跑出來那一刻，我們都快哭了，也有許多人感謝我們，而那一場耗盡了我 80% 累積，雖然有拿到特殊獎勵，但當然遠遠不夠。

只是成為第一個突破天劫的團隊，我們的等級也比別人早一步提升，至此我的名字就一直存在排行榜上，一直都是前十名的存在。而我們公會也因此進一步茁壯，一度成為該服數一數二的公會。

為了維持公會的經營，我除了幫別人做裝外，還偷偷花實體錢買遊戲錢，並資助那些還沒有那麼強的成員。

同時因為坦職不多，我也時常去幫大家過副本，同一個副本我過了數十次，閉著眼睛都能過，可他們可能是第一次，我依然耐心的說明通關方式。

我一天玩 16 小時左右，大概有 12 小時都在調解大家的問題、幫忙過關練功，還有努力賺錢。

我是為了別人，在玩這遊戲。

直到某天，我早上起來，打開電腦時，突然一股厭倦感襲來，於是我選擇起身穿衣服，騎機車出門。附近最近的誠品也要騎一小時左右，一路上我想著遊戲裡的一切，隨風越遠，我開始記不起來昨天帶的夥伴是誰，也忘記那個副本叫什麼名字。

到了誠品，我看著暢銷書排行榜，想著我好像有點久沒更新部落格文章……當初一天萬字的練習，維持了近一年，直到玩這遊戲後，我才停下來，變成把時間放在別人身上。

遊戲裡，我也是有獲得樂趣的，也有獲得大家的尊重和喜愛，其實也是跟寫作一樣……可為什麼我覺得好累。

某一次，公會的小朋友排世界王時，被別人搶了，對方嗆說：「牛家有什麼了不起，叫你們牛爹來啊。」於是我原本在過一個新副本，緊急退出後，就趕到現場，對方看到我，跟我說了前因後果：一開始大家排隊，結果我們的人打王波及到他，害他們人死了，於是他們才想來亂我們打王。

現場我們其他人叫囂一團亂，我喊著：「全都換服，這邊我處理。」沒多久大家都切線換服，只剩下我跟他們幾十人。

我說：「你們人被殺，那我給你們殺一次，他 56級，我 59 級，這樣不虧吧。」於是他們群人圍我幾分鐘，我死掉後，跑了一段路回原地：「這事就這樣，以後大家一直照規矩，要是有再亂我的人打王，那我就殺到你們退遊。」，說完我就一樣切線換服了。

之後到公會頻道，我說事情處理完了，今天先換另外一隻王吧。

我沒有跟人說我怎麼處理的。

後來獨自練了兩個小時，才補回那些經驗值。

在誠品待了一整個下午，到快晚上才回家，買了便當跟飲料，打開電腦後，我開啟小說網站，看著我許久沒追的小說進度，邊吃著便當，邊看主角修仙升級。直到吃完飯洗完澡，八點多我才上線。

一上線，許多人就跑來跟我說今天發生的大小事，也問我今天怎麼這麼晚、有沒有空帶他去打副本云云。

過了兩天，我就跟一群資深長老說，我之後可能會比較少上線了。大家都很驚訝，而我也沒有打算多作解釋，只說現實生活有事要忙……當他們聽到我當時只是大學生時覺得很驚訝，因為我的名字跟出手，他們都以為我應該三四十歲了吧。

也許骨子裡，我有一股喜歡保護別人的特質，又或者只是喜歡「因保護別人而獲得的崇敬感」而已，因為我的保護，總是無法太過持久，也不是天生的，全是看環境而變。

我不喜歡出頭，可是沒有人當頭，我也願意當頭，可是我會消耗很多的自己，容易疲倦跟疲憊。

我沒有特別強大，可是我會願意練習很多能力，來讓自己可以應對需要的場合，或者起碼讓自己不要成為累贅。

在聽演講時，我常常會準備問題，如果有提問環節但沒人提問的話，我就站起來發問

在活動中，我會時常看臉色、看氛圍、讀空氣，好配合當下的需求，如果我在銷售場合，我只會守住一層底線，但剩餘的一切我都會完全融入，有如樁腳一般。

我會大聲鼓掌、幫忙尖叫、揮手搖擺，跟隨氣氛做，然後當大家放下後也跟著放下。

我想保護台上那個人，他們不容易，我怕他們會尷尬，所以會盡量維持這一切的狀態。

直到我消耗完自己，回到家為止。

看到蟑螂會不會怕，取決於身邊的人怕不怕。

看到喜歡的人敢不敢衝，取決於身邊的人有沒有喜歡。

我常常因為想保護別人，把機會讓給別人，或者是退讓忍耐一下。

常覺得我累一點沒關係，但就怕別人累到。

委屈自己沒關係，但就怕別人委屈，

想保護別人太多。

只因為我相信，會有一樣的人。

當我們看見彼此時，會知道，他是這樣的人。

那個保護慾過剩的人。

我們就能，互相保護了。

20260608 版本的林育聖

工作果然是健康殺手，先說我很喜歡也認真工作，可同時間內我的健康狀態就開始下滑了：肚子跑出來一點點、睡眠開始不穩定、皮膚也變差……連割完的眼袋，都好像要再跑出來的感覺。

我前一陣子還覺得自己終於愛上運動了，覺得應該能好好保持下去，最近就累到每次回到住所，就開始自動導航模式，只刷著訊息跟影片吃著飯，然後繼續處理未完的工作。我常覺得我很愛工作，但工作不愛我，總是喜歡傷害殘害我。

且人類對於工作的設計，真的很不人體工學，總要為工作扭曲成不成人樣，才能稍微地把工作做好一點。成為工作的形狀這件事，對我而言，心情是好的，但身體是差的。

原本的夜騎腳踏車、飯後超慢跑、洗澡前健身操、睡前伸展操……全都變成了工作大腦，耗完大腦後，就沒力氣操作身體了。目前這狀態大概是三個月左右，我希望我能盡快找好節奏與平衡，畢竟胖很容易瘦很難，走過這條路之後，就不要讓自己走回頭路了。

我剛創業時，帳務部分就都是別人處理的，基本上我只負責說：「幫我開發票，抬頭統編金額」、「幫我匯款帳號金額名目」……簡單說就是用嘴做帳而已。還有很多繳費、稅務等流程都是別人幫我完成的，我自己好幾年都沒碰過，只看過報表而已。

而這一兩年來，我開始必須接手這件事，才知道這一切有多不容易。公司有網路費電信費水電費租金等基本費用要繳，每月還有會計費用、稅務、勞健保單等，更不用說每月發票整理每年報稅等問題，總之這一切的麻煩程度遠超我想像，而我之前很懶的地方，現在要花時間補回來。

以前我在幫客戶寫稿時，我沒有在找錯字的，都是請別人幫忙看後我再改，而我電子報就沒有特別請人看過，所以電子報的錯字比例很高，都是靠著信友們幫忙回報。

這裡要再說一次，如果你看到這封信裡有任何錯字，那你就是對的，歡迎跟我說，我會很感謝你。

當然這也造成了一些錯字的長期存在而不自知。例如顯少應是鮮少、收獲應是收穫……

在現實生活中，我是個很喜歡＂順便處理＂的人，我會在桌上累積一些垃圾，然後等到要離開座位時再順便一口氣處理，例如拆封的包裹、吸管套、閱讀完的信件跟弄髒的文件，我每次離開座位上廁所時，就都會帶一大把東西離開，然後如果有忘記的，就等下一趟處理。

那如果今天忘記呢？那就明天吧。所以我位置常累積很多雜物與垃圾，然後一陣子乾淨一次。當然如果是食物類會比較快處理，大概當下移動就會處理掉了，畢竟我也怕養蟑螂，且氣味還是不太好忍受。

可即使這樣，久了還是會囤積蠻多垃圾的，造成我位置越來越亂、越來越亂……我總以為自己還算是乾淨之人，但我位置出賣了我，完全不是這麼一回事。我早已經喪失了乾淨整齊的能力，虧我還幫斷捨離老師做課程，知識我很熟、道理我都知，但我知道自己根本就做不到。

類似這樣的懶惰，我總以為自己知道，總會告訴自己：「沒事的，只要我想，就能夠一口氣解決的。」

「沒事的，我知道怎麼回事，只是我沒空親自處理，只要我想，就能夠很快做好。」

「沒事的，我沒有喪失那能力，我有意識自己在做什麼，只是暫時請別人處理而已。」

但沒有，會計每次都要花好多時間跟我解釋與提醒、同樣錯字我還是打錯、我的桌子總是亂了又亂，很少整齊過。

我其實早已經喪失……或根本不算具備有那樣的能力，從我懶得學開始，我就放棄了這部份能力，我沒有具備過，要再學習我就必須花很多時間，刻苦的努力才有可能。

如同我現在很少看實體書，我都是用聽書居多，我連小說都是看 YT 那些唸小說的影片，而某天我在脆上看到有人推薦一部超好看小說叫《小說不要在垃圾桶裡撿男朋友》，然後我去查了後，大概翻了兩個章節就好累。

當初我可是能看《凡修》千萬字的人啊。

懶惰這件事，很容易自動化就回不去了。最最可怕的事，我們還覺得自己有辦法控制。

我大四時課很少，每天生活就是窩在租屋處打電動、打工、寫文章，身體很少動，但那時候我卻沒有胖多少，當時還很得意自己是吃不胖體質。

可是出社會幾年後，緩慢累積慢慢變胖，才知道原來我是壓力性進食的人，所以我壓力大才會變胖，越胖代表我壓力越大。這可能也是後來我在回到一人公司後，為什麼能夠開始變瘦的原因吧。

問題是，變胖的時候，我都會覺得：只要我有心，就能夠瘦下來，這一時胖不是胖。

而事實證明，我的胖就是胖，如果沒有很辛苦的去調整生活型態與飲食模式，我是不可能瘦的。

當人性自動化後，我們就失去對它的掌控了。

有多少人在看完五分鐘看完一部電影後，還會去看兩小時電影的那些演技細節？

有多少人在 AI 總結完萬字長文後，還會去看原文有哪些情感被忽略？

有多少人在讓 AI 替你寫完一篇文章後，會去修掉那些不適合的形容詞？

有多少人看到一篇先入為主的標籤後，還會去瞭解前因後果與思考？

有的，我知道還是有的。

如同中年變胖後還是有在努力半年後，終於變瘦的我一樣，我還是有努力抵抗人性的時候，所以我戒糖戒甜努力運動，可是只要我一不注意，馬上又是從無糖變一分糖，從每週兩次腳踏車到現在一個月沒騎，然後又開始變胖了。

違逆人性的人畢竟是少數，而且不是常態，能夠一時都稱得上是英雄，維持一世則值得膜拜。

太少了太少，少到只能成為個案或寫成故事了。

以前的信中我曾寫到，我不太喜歡寫「情緒價值」這樣簡化的用語，而這個作法也不是我獨有，我看過大概兩三次有類似的呼籲，要避免一些詞義簡化的用語。只是太少了，畢竟有些用詞太方便了，能直接涵蓋掉許多解釋空間。

鼓勵人就說要有被討厭的勇氣、強調本質就說要懂底層邏輯、糾結自省就說內耗、遇到吸引你的人就說暈、想誇別人很多優點就說頂……先不論他國用語的部分，只要這些簡化變成自動化，我們就忘記原本的感受。

說到這，似乎像是要再抱怨一次，關於「AI 讓人變得不思考」、「讓人忘卻了看文章的能力」、「AI 世代讓人擔憂」云云。

一開始或許是的，但現在更像是我接受了這一切無法倒流的懶惰感，我開始思考過去我花時間在那些可以懶惰的事情上，意義是什麼？

當一件事被取代後，人們會開始嘲弄當初為那件事努力的人，當歷史可以隨查隨知時，就會有人問讀歷史幹嘛、當出圖只需要五分鐘，就會有人說當初請人做圖花五萬幹嘛、寫文案只需要十秒鐘時，就會有人說當初花一整天寫文幹嘛。

我也沒有真的很怕變胖，因為現在有猛健樂與周纖達了；

我也沒有真的很怕桌面變亂，因為我買到超強的蟑螂螞蟻藥（感謝廖哥推薦）；

我也沒有真的很怕看不下長文，因為娛樂已經多到我沒時間看；

這世界也沒真的在意誰被取代跟誰在哭泣，那些被拋下的人，都可以怪他自己怎麼不努力。

畢竟總有人會被拋下，只是輪到誰而已。

當人性自動化，我們就終於有機會看見，那以為很久很久以後才會看到的告誡，還有我們是否危言聳聽的結果。

以前可能要十幾年看見一個報應或成果收割。

現在幾個月就能看見。

往這邊想想後，這時代還是很有趣的。

當一切都能夠快顯現時。

或許有些善與惡，就能夠更值得去追求。

與抑制。

20260601 版本的林育聖

我以前對隱私的敏感度很低，過去一直都不覺得有什麼事情會是隱私。只有大人叫我不能說的事，我就不會說，可我只是聽話而無法判斷，從來不知道說與不說會有什麼影響。

因為小時候家裡做生意的關係，貨基本全都放在客廳，只要有人進來家裡，就會看到整櫃銀閃閃的戒指手鍊等銀飾品，由於這類貨品沒辦法一一點貨紀錄，所以少一個多一個都不知道。

爸媽常跟我說，我可以去同學家玩，但不能隨便帶同學回家，尤其是不能在他們不在的時候帶回來，也不能跟別人說我家是做什麼的，只能說是商人。

於是小學六年期間，我帶同學回家的次數一隻手指頭數的出來，也很少談論自家爸媽的工作，總讓人有神神秘秘的感覺。

除此之外，我什麼事都會說，從我喜歡的人到我討厭的老師，從我害怕的蟲到我喜歡的食物，我幾乎什麼事都會跟別人說。

特別注意，是跟「別人」說。沒有特別要跟好朋友、朋友、好兄弟，而是別人，只要是個人，我就會跟他說。

而且還不只我自己的事，包含別人跟我說的事，如果對方沒有特別說：「我跟你說，你不要跟別人說喔。」的話，我就會覺得可以跟別人說。

所以國小國中時期，誰喜歡誰、誰討厭誰，我可能不會是第一個知道的，但絕對會是第一個說出去的人。

小五時，我自己喜歡一個女生，覺得他很可愛也溫柔，當別人問我為什麼喜歡他時，我說：「他很可愛啊，可是有點太笨了。」這邊說的笨，其實也只是因為對方的考試排名比我後面而已，其實對方是個很伶俐的女孩。

而且我不只一次講過這件事，在那個年紀大家都喜歡問喜歡誰的，而我也都會老實的說，但又覺得有一點太過直接與害怕被拒絕，因此總會把那句：「他太笨了。」特別加強，好似我沒有跟對方發展是因為我有所顧忌，用這點貶低方式來維持自己的優越感。

想當然爾的，這些話一定傳到他耳裡了，然後我有感受到他的態度轉變，有些厭惡又疏遠的感覺，後來直到畢業，我們也沒說到什麼話。

跟小學同學有多次的同學聚會時機，他是其中活躍的參與者，而我也算常參加，可是我們一直都沒有太多的對話和交談，我當時還不知道原因，因為我還沒意識到，這樣的傳話方式，會對別人造成傷害。

大嘴巴傳話很討人厭，也很容易被人抓到把柄，即使沒有人刻意要害你，光是把你的話原封不動地傳出去，就足以造成夠多的歧義和解讀，那些語氣和場合的不同，本身就是最好的燃料，注定燒不出好話的。

大學時認識比較多人，同時大家談戀愛也是多種變化，我同樣無法辨識對方是不是把這件事當成祕密，於是我總是成為把對方戀情說出去的那個人。

在社團中，誰喜歡誰，在初期都應該算是秘密。當時我們辦歌唱大賽，會場中是漆黑一片，工作人員站在後方，照理說是不會被看見的，我由於是幹部關係，因此會到處走來走去，當我走到後方時，發現社團中的加入一年多的學弟，跟剛加入的學妹一起站在後方，我想說只是工作排在一起而已，不以為意。

大學生的歌唱比賽，大多是唱情歌居多，十首有八首都是情歌，當時最熱門的歌曲是張惠妹的「我要快樂」，一場比賽會出現三次以上，偶爾還會唱哭觀眾。

在某一位參賽者唱這首歌時，我因為無聊，所以就到處晃晃，從後台走出去後又從前門走進去，一扭頭發現，那兩人好像手是牽在一起的，我好奇想走過去看清楚一點，那兩個黑影感受到有人靠近，馬上侷促的分開，然後女生就走向另外一邊，男生則留在原地。

我走過去跟男生說：「你們……是不是...…？」

「呃學長你看到多少？」

「我全都看到了。」其實沒有，那麼黑的情況，我只看到兩坨影子靠在一起，是能看到什麼？

「好吧……其實我喜歡他很久了，只是他還沒有答應我，因為他有個遠距離的男朋友在，可是他也沒有很明確拒絕我，我們晚上都會聊天，他也會跟我出去吃宵夜，我有一點亂，剛剛我偷牽她的手，他也沒有放開，然後......你就來了。」

哇喔，我剛剛聽了什麼！？這也太勁爆了吧！

我當下就想馬上去找我的好姊妹把這故事跟他們分享。

「學長，你可以不要跟別人說嘛？雖然大家都說你是大嘴巴，可是我很相信你，我很喜歡他，但被別人知道可能會傷害到他，所以你可以先不要說嗎，如果我們有機會真的在一起，或者我失敗了，我一定會第一個跟你說。」

「喔喔呃好……等等誰說我是大嘴巴啊！」

「大家都這麼說啊，不過我覺得學長應該不是那種人，對吧。」

這小子這麼快就抓到我的個性了。

「當然！我才不會說哩，你放心吧！不過這段感情感覺會很辛苦，你確定嗎？」

「嗯，過一陣子就放暑假，他說他會回去跟他男朋友談談，然後我打算在七夕時正式告白。」

「好，希望你們都有好結果。」

過了兩三個月，七夕前一晚，我用 MSN 密了學弟。

「就是明天！加油～～～」

「學長...…我沒有要告白了。」

「蛤？？？」「怎麼了？放棄了嗎？還是他拒絕你了？」

學弟過了大約十幾分鐘後才回我。

那段時間我焦慮的無法打開電動，也不敢離開座位，只能在各個視窗中不斷切換假裝忙碌。

「我們已經在一起了啦哈哈哈，所以明天不用告白了，我們要去約會。」

「靠居然沒有跟我說！」

「其實很多人知道了耶。」

沒想到，我遵守約定的這次，換來的是我被遺落在八卦圈之外的結果。

不過也幸好，我沒有因此而破壞掉什麼姻緣機會。

雖然最後他們也在一起一年多就分手了，不過至始至終，我都只用眼睛看見這一切，並沒有讓嘴巴發揮作用。

只是我至今還不太知道，我這麼會保守秘密的人，為什麼會有大嘴巴的名聲傳出去呢？

他們明明沒跟我說不能講啊？有跟我說不能講的，我都沒講耶。

名聲就是一種難以翻身的傳言，由另外一些大嘴巴創造。

小時候會玩一個遊戲，叫做秘密交換，我跟你說一個秘密，你跟我說一個秘密，通常這種都是用在討論「喜歡的人是誰」事上，但總會有人說謊，或是假裝說「我現在沒喜歡的人」來謊騙別人一個秘密。

我自己藏不太住秘密，尤其是自己的事，別人的事我現在會斟酌一二，不過自己的事我很少隱瞞，包含我的人類圖、生辰八字、收入狀況、公司營收、身體狀況等，在 37 歲之前，我什麼事都會說。

同時，我也對於周邊的人有莫大的好奇心，總想知道別人過著怎樣的日子、怨著怎樣的生活、走怎樣的路、愛著怎樣的人……可直到後來，我才知道，並不掏心掏肺就會換來別人肝與淚，也沒這義務做等價交易。

秘密是單向的信任，你自認此生最重要的秘密，很可能只是對方明天就忘的一餐。

我不認為是秘密的事，被當成秘密把柄般渲染；而我認為該是秘密的事，卻也成為別人交換其他秘密的談資。

過往只要有人跟我探聽，我就會分享，不論知識、見解、數據或是我的想法。

我總覺得，那是我還有一點價值的地方，有人願意聽我說，那是我的榮幸。

後來才知道，我只是廉價的資訊傳遞站和笑話，那些我輕易說出口的資訊，他們聽到後都在背後偷偷地嘲笑我的天真與蠢傻。

我的大嘴巴破洞了，說話變得困難，不太會說自己的秘密，也不太會問別人的故事了。

我慢慢學會鎖上嘴巴，把分享欲收斂成對自己約定不能說的秘密，把別人告訴我的資訊，打包成我敝帚自珍的知識體系，我寧願看起來什麼都不知道，好像沒想那麼多，也不輕易透露出我的見解想法。

雖然還是對人有很多好奇，但我不知道哪些事情可以問、哪些事是會爆炸的邊界。

而我也開始藏著許多大秘密跟小心思，讓人摸不著頭緒。

當有人問起時，我也開始會藏著掖著說些客套話，或是假裝說一半然後要對方不能說出去。

但我還是沒有學會保護自己。

也沒學會辨別別人是否會守口如瓶。

我只能期許，我不要握有太重要的秘密。

也不要再遇到，我能夠向他傾訴一切的人。

那大嘴巴，就無話可說了。

20260525 版本的林育聖

PS：雖然這期說大嘴巴，不過樹洞的約定是絕對的，你的回信與秘密，是我永遠守護的承諾。

是的，又到了一年一度的生日了，過往每年我都會發封信，告訴所有人我生日，然後希望得到滿坑滿谷的回信。

我第一次發生日信時，收到了兩百多封回信，我花了一個月時間看完，那整個月都充滿幸福感，證明一個人對另外一個人的祝福，是真的能讓人幸福的。

即使只是陌生人，或是你從來不知道他但他知道你的人，光是有人願意祝你快樂，希望看到你快樂，就會令人感到幸福。

第二年，我收到四百多封，第三年是 490 封，達到最多的一次。

然後，就開始下滑了。

變成一百多封，然後是五十幾封。

往好處想，當然還是有很多人願意看我快樂。

可數字的變化，只會讓人往壞處想：有許多人，已經不願意看我快樂。

或更直接一點，他們並不在乎我快不快樂了。

人長越大，就越來越少人在乎你過得如何。

那是你自己的課題。

小學時期，壽星是一種特殊的身分，可以享受全班替你唱生日快樂歌，然後把願望告訴大家的機會。而壽星通常也會準備禮物，那時候最流行的就是乖乖桶，是一個紅色鐵桶，裡面放有各種軟糖，還有小禮物。

有時候生日老師並不知道或不記得，但只要看到有同學帶乖乖桶來，老師就會特別挪出三五分鐘，請班上同學為壽星唱生日快樂歌，而壽星就會在大家的歌聲中，邊發軟糖邊享受大家祝福。

小四生日時，爸媽終於也答應買乖乖桶給我，還記得當天早上，因為乖乖桶的提把很短，其實很不好提，因此媽媽要拿個袋子給我裝乖乖桶，我執意不要，就要裸露在外。

上學路上，我深怕別人沒發現，又怕被覺得太顯眼，拿著乖乖桶的那隻手要刻意控制力道，不可以甩太大力，也不能都不動，必須保持著與原本姿態一般。好似我只是拿個水彩盒般的普通一天，卻又有剛當上畢卡索隱性成就般的得意感。

到了班上，我先把乖乖桶放在桌上，轉身放書包，過程中動作比平常更慢一些，似不經意般的優雅，就想讓乖乖桶放在桌上更久一點，可那天不知為什麼，左右同學都比我晚到，遠處的同學雖有看見，可也沒特別發出驚呼聲，我只好把乖乖桶慢慢的拿到桌腳放好，還推了一點出去。

第一節課、第二節課都是科任老師的課，第三節才是班導的課，我想著科任老師會不會走下台，被我的乖乖桶絆到，於是一堂課挪移了兩次，可當天科任老師都沒有走下台。

一直到第三節課快上課前，班導走進教室，我馬上拿起乖乖桶，走向班導跟他說：「老師，我有準備禮物要跟大家分享。」我刻意將禮物兩字說清楚，且沒說原因。

老師看了一眼乖乖桶後便說：「噢，今天你生日啊，好啊，等等我跟大家說。」

於是我又抱著乖乖桶走回座位，將乖乖桶名正言順放在桌上。旁邊同學終於跟我搭話說：「哇今天你生日喔，生日快樂～」

我身體沒轉過去，只有把頭扭過去說：「謝謝。」

當上課鐘響，我心跳開始加快，想著我等下要說甚麼願望，通常要有點冠冕堂皇，但又不能太過常見，祝福大家學業進步身體健康這種的肯定不行，那祝大家天天開心又有點無聊，我想到或許可以講更明確的願望，例如大家蠶寶寶都能健康長大、音樂課都能記得起樂譜，這樣的一定很有趣，又有特色。好就這樣辦！太好了。

我為自己的創意感到得意。

終於，老師說上課了，請大家拿出課本，接著說：「那在上課之前，今天有位同學生日，他準備了禮物要給大家，我們一起唱生日快樂歌來祝福他。」

同學開始面面相覷的猜「誰啊？」「好像是林育聖。」「他五月喔。」

直到老師說：「來，今天是林育聖生日，到前面來。」

我小時候看頒獎典禮時，總會猜測那些得獎者，上台前的心情是甚麼，座位跟舞台離那麼遠的距離，他們來得及準備得獎感言嗎？還是在想著要感謝誰呢？

那老師會要我感謝誰嗎？我要感謝把拔馬麻嗎？還是要感謝上次借我課本的同學呢？那跟我一起玩的要感謝嗎？這樣會不會講太久？漏掉的話他們會不會生氣呢？

我走到講台上，手拿著乖乖桶，心想：原來這就是壽星的視角啊。

老師說：「來大家一起唱生日快樂歌，三二一～」

說完後，就推著我去發乖乖桶裡的軟糖，於是我在大家的生日歌聲中，發軟糖給大家。那軟糖其實不多，一人大概就只能三四顆而已，在我發給大家時，有些人會跟我說生日快樂，有些人會說謝謝，也有些人什麼都沒說。

生日快樂歌很短，一首歌當然不夠發，所以通常會再唱一遍英文版，當然還是不夠，可由於再唱一次太麻煩也太長，所以就會陷入安靜的尷尬中，大約有十多秒時間，那一刻，我感覺自己突然從受祝福的壽星，變成發作業的人，大家只希望趕快發完，眼神帶些無奈與不耐。

發完後，我往台前走去，老師沒有特別叫我說什麼願望，就說：「好那我們準備上課。」

我只好逕自的走回座位，將變輕許多的乖乖桶，放在桌腳裡面，不再阻礙別人經過。

那年的願望，沒有人知道。

以前的信說過，我不喜歡生日驚喜，我也不害怕承擔自己對生日的期待，那落空的失落，會讓我當天生日就想當忌日，我害怕被否定生存的價值。

我大學就看過有文章說：「生日是母難日，不應該慶祝，應該緬懷。」當時這觀念令我羞愧，於是生日我希望低調一點過，畢竟不該在媽媽危難的時候大笑。

再過幾年，看到另外文章說到：「用力慶祝生日是必要的，因為要確信自己的誕生是有意義的，在沒有人為你喝采時，你也必須自己堅信。」因此後來我就開始在生日前一個禮拜，主動邀約與昭告天下。

我希望自己證明，每一年，我都是值得存在的。

每一年，都有人因為我還存在，而受到幫助、感到快樂開心，這讓我今年的努力覺得有意義，讓我覺得明年還可以繼續走下去。

每一年，也可能感受到，好像我在不在，對身邊的人對這世界，好像沒什麼影響，那似乎不需要那麼辛苦了，不必要再去堅持為走下去尋找理由。

我看過一個說法：和別人說再見的時候，只要多說一句「要小心，注意安全。」那個人發生意外的機率就會降低 7%。

我想著，那些隨口的祝福，也許也有類似的效果，只要隨口說句生日快樂、今年也繼續加油、期待明天看見你，就能增加 7%+7%+7%……的生存意願，從而每一天都成為期待睜開眼的一天。

如果祝福夠多，那生命之船航行到明年生日，再補充一次燃料，再次啟航，周而復始，直到無人再願意補充，於大海上，停滯於無人發現的經緯，熄燈，沉默。

看到這裡，是否會覺得有些哀傷跟悲觀？如果有的話，那的確是的。

我總期待生日，期待會帶來落空，永遠不可能有滿足，今年滿足了明年就會更難滿足。

所以我總是期待，然後前幾年滿足，之後開始失落失望與哀傷。

這是我的課題，也是反省。

沒有人承諾過會讓我說願望的，也沒有人有空聽我的創意許願的，人們願意為了幾顆軟糖，替你唱兩次生日快樂歌，就已經足夠誠意。

有人願意因為幾十年前不認識的小嬰兒呱呱墜地，而放下工作和家人，陪你吃一頓晚餐，買一顆蛋糕，圍繞著你，為你拍手，加上一點小禮物。

那已是恩賜與榮幸。

我們本就不必為其他人的誕生負責。

可這世界又需要持續有人誕生與新生，才能運轉下去。

於是用一遍遍生日快樂聲，讓人會因目光而不好意思停下，於是繼續走下去。

每想到這，就覺得生日這一天，還是需要大聲說一下的。

我需要那點不好意思離開的目光。

也需要有點燃料。

前方路茫，蠟燭的燈火，也足以照亮。

5/21 是我生日，如果你願意跟我說聲生日快樂，以及一些話語專屬於我，我會很開心的。

會的。

20260518 版本的林育聖。

我小時候很愛哭，曾為了一袋仙女棒，不是我最先打開的就哭了，也曾為了辦家家酒時，由皮帶伴演的大蛇角色死掉就哭了，這些故事之前都寫過，沒寫過也比較沒人知道的是：

我因為遊戲裡的主角死掉而哭，且第一次玩哭十分鐘，第二次玩哭五分鐘，第三次玩哭一分鐘，要到第四次才沒有眼淚，但眼眶依然泛紅；

我因為我養的寄居蟹、黃金鼠、兔子死掉而哭，每一次都覺得好對不起他們，因此好長一段時間我都不敢養寵物，直到成年多時才敢開始養貓；

我因為跟鄰居小朋友玩而哭，邊走邊哭，我覺得很委屈，因為他們兩三個人，但我只有一人，不算特別被欺負，只覺得很窩囊，我一路哭到家裡門口，然後擦乾眼淚，走進家門口。

沒人發現我哭過。

有很長一段時間，我的哭聲都沒有讓人聽見，只有棉被和枕頭吸收了眼淚。

青春期我也常哭，可當時我用髒話幹話當作哭聲，每當我想哭的時候，我就會罵髒話，或是撇著嘴說：「白癡喔，有夠無聊的。」

國中有段時期，莫名流行起打架遊戲，當然沒有真的揮拳揍人那種，我們打架有說好兩件事：一不握拳二不打臉。因此都是雙手互抓著彼此，然後看誰先把對方撂倒。

當時有個班上公認最幼稚又白目的同學，在還沒有「中二」這個說法的時候，他就是我心目中白目國中生的代表形象。

他家就在學校對面而已，我們有一群五六人，因為不想停學校地下室的腳踏車場，所以都會停在他家。那時候有一種優越感，一大早我們就會很習慣的把手伸進去打開他家大門，熟門熟路的，也因位置有限，所以能停在這裡的，有一種士紳名流開豪車的感覺。

雖然那同學很白目又幼稚，但人總是不壞，還給我停腳踏車，所以他找我玩時，我都會答應。而當時就是他開始迷戀起打架遊戲的創始，他還發現我看起來雖然斯文柔弱，但力氣卻意外的大，而且骨頭還硬，特別喜歡找我玩，常常一下課就喊著：「林育聖我們來打架！快快快！」

我就會無奈的站起來，跟他到走廊上去玩，一開始我們會先擺好姿勢，喊著不知名或昨晚電視看到的新名詞當作招式，我從來沒有聽清楚他喊過什麼，而我都喊著線上遊戲的招式名稱「來囉，第一招：光箭！」、「加大力道，地裂術！！」、「最終絕招：流～星～雨～～～」之類的。

接著雙手抱胸，往對方衝撞過去。有時候會肩膀撞肩膀，有時候則撞到胸口，少數幾次會擦撞到下巴跟臉，然後痛到某一方倒在地上，喊著認輸或是看情況有點不太對勁，就結束這次的打架遊戲。

我沒有很喜歡玩這遊戲，可是我比其他人看起來好揪又不會拒絕，於是最常是我們兩個玩在一塊，每次我都會說：「白癡喔，怎麼這愛玩這種無聊遊戲啊。」

有好幾次，我痛到想哭，於是會藉口想上廁所，然後離開這次的邀約，那位同學會在後面喊：「快點喔，等等再玩一次。」可我寧願在廁所裡假裝蹲大便，也不願意再出去衝撞，有好幾次，我又痛又覺得莫名其妙加委屈，就在裡面哭了。

不能哭出聲的哭泣，會帶動更深的悲傷，變得更想哭，可是又不能太大聲哭，又因為覺得只能這樣哭有夠孬又爛，變得更想哭……悲傷雪球一但滾起來，沒有變成聲音就會成為眼淚。

一直躲到鐘聲響起，我才擦乾眼光，拉直衣服和袖口，趕忙回到教室。一進到教室，我就感覺到，那位同學的眼神投了過來，彷彿在抱怨著：「你也太久了吧。」，我沒有回頭，也不接住那眼神。

那陣子，我的制服常常會皺成醬菜一樣，尤其是領口附近，有次連扣子都被扯掉了，整個胸口都掉出來，我那天回到家，拜託媽媽幫我洗縫時，我媽隨口問了一句：「怎麼玩成這樣，你有被欺負嗎？」

「沒有啦，在玩而已。」

然後匆匆走進房，不然眼淚就要掉出來了。

我有被欺負嗎？我沒有被欺負吧？那是在玩啊，我也答應了啊，對方也很痛吧？真的只是在玩啊，雖然不太舒服，可是也有一點點開心在裡面啊，只是玩吧，想哭只是因為痛而已，這很正常吧，玩一玩受傷了本來就會痛會哭啊。

當天晚上，我哭比較久。

之後那位同學找我玩打架遊戲時，我都會很快的裝弱認輸，嘴上也說：「幹你白癡喔，怎麼還愛玩這種無聊遊戲啦。」然後他就越來越覺得我很爛也不好玩了，再過一陣子，他找不到人玩，也就真的對這遊戲厭倦了。

而我還是會到他家去，跟他借漫畫、一起吃早餐、下課去吃冰，我們依然是好朋友。

我沒有跟別人說過，我曾因這事哭過。

曾有個說法，說難過不要藏在心底，說出來會好過些，彷彿那些悲傷難過，會因為多一個人懂，就變得不那麼難過，想像把悲傷當作重量，兩人分擔總是好一些。

於是我嘗試開始訴說自己的悲傷，但我第一個選擇的對象，當然不是父母家人，而是某個遊戲中的網友，在見不到彼此的情況下，我們聊了許多夜晚。

我跟他說了我覺得我的意識凌駕於我的感受，我總覺得自己不在這世界上，那讓我感到悲傷，他說我懂；

我跟他說了我覺得身邊的人對我很好，但我卻覺得自己不配，不知道怎麼表達又害怕表達後被拒絕，他說我懂；

我跟他說了我好像怎麼努力都看不到一點改變可能，好像玩遊戲掉寶一樣，微乎其微的希望帶給人努力空間卻也屢屢讓人失望，他說我懂。

他好像都懂，於是我敞開的說，當時我十五歲，國中剛畢業的暑假。

訴說悲傷會拉近關係，也會讓人忍不住產生信任感，我對一個陌生人產生無比的信賴，除了聊天之外，我們也會一起玩遊戲組隊打怪，當時打到寶我們都會分給彼此，也會給對方補血的錢，甚至我還會替他引怪後自己死掉，就如同我犧牲自己一般，只因為他是懂我悲傷的人，而他也會，甚至我不在線上時他打到寶，也會分錢給我。

我知道他是個大學生，他覺得我不像國中生，我們跨過年紀，真誠信任彼此。

這故事後面沒有背叛，他沒有偷我裝備、也沒有盜我帳號，更沒有把我的事亂說出去，只是在某一次改版後，他沒有在上線，留了封信給我，跟我說他要換遊戲了，希望我陪他過去玩。

我沒有答應，只留在原本遊戲中。

那些悲傷也沒有隨他離開後就消失，反而沉的更深，難以打撈。

後來，我也嘗試過幾次，將悲傷與他人分享，可都沒有得到較好的安放。會安慰他人的人不多，說懂的人也沒有真的懂，不若當初那位遊戲夥伴，他說他懂，然後他在遊戲中與我相互扶持時，我感受到他真的懂，我們創造的默契讓我覺得他理解我。

而更多人說的懂，只是為了開始訴說自己也有的悲傷，嘗試將兩者連結，或是證明自己也是有過往之人，又或是也想吐一把苦水。

還有人將我的悲傷變成一種標籤與標計，當我們反目時，就知道，要往那個位置射去，我會痛到無法反擊。

另外一種最多的情況，則是對方並不理解，也沒有輕視，只是就帶過，如同問說「你還好嗎？」而不論我回答好或不好，對方都只會回一句加油」、「那就好。」般的客套。

我能感受到，如果我不小心說出大量的悲傷或馬上因為這一兩句關心就流下眼淚的話，對方應該會手足無措並感到尷尬。

大多數時候，我們並沒有那麼熟到可以分享悲傷。生活不若遊戲，我們很少能有機會擁有戰友。

即使我與那位愛玩打架遊戲的同學，一起＂作戰＂那麼多次，我也從沒有跟他說過，我不喜歡玩，玩這遊戲我好痛，衣服會壞，我會難過，我只會說：「幹你白癡喔。」

年歲不停，訴說悲傷這件事，慢慢從一種習慣，變成一種技能，到變成一種手段。

我開始敬畏悲傷。

有很長一段時間裡，我不流眼淚，卻時常充滿悲傷的感受，我讀過許多關於悲傷的處理方式，也嘗試過，但都不見效。為了避免再讓別人因此感到沮喪或是覺得麻煩，因此我不再說出這件事，我會勇於分享快樂的事，卻不再分享與說明悲傷的理由。

不論誰問，我只笑著，然後說都過去了。

即使是身邊親近的人也是，我通常會分享事情與感受，然後說出我的態度。如同報告工作一樣，而事情說了也就說了，不太會講第二次。

可是悲傷並不會因為說出口就消失，會需要一個禮拜、一個月甚至是一年。

但我知道，如果我還在說我為上個月的某件事在悲傷，只會換來：「天啊，你怎麼還在想那件事。」

悲傷不是外傷，看不見癒合速度，人們只把你說出口，沒有眼淚就當作好了。

可爛膿在內，有時候根本不會好，反而越來越可能是嚴重。

悲傷的是，悲傷一但說出口，人們就會覺得這件事該過了吧。

每天討拍的人會讓人覺得很煩，然後只想遠離，久病不是良人，久傷也無友往。

我開始懂得悲傷雖包含情緒、感受、傷痛，可更像是知識、刺青與眼界，一但你打開了學會了紋上了，就擺脫不掉了。

觸景會傷情，景只要在，悲就從中來。

悲傷很強，很珍貴。

我敬畏悲傷，並對其表達謙遜的態度。我認知到悲傷不是可以到處分享的資訊，也不是如世間所說，分享後就可以除二的事。

反而更如快樂一樣，分享給別人，別人也會快樂；

悲傷分享給別人，別人也會悲傷。悲傷並不能量守恆，分出去的話，就會增生，一分二二分四，一個悲傷的故事會永遠流傳於世界上，每人都擔起一樣的重要。

這股力量之大，分出去太可怕，留給自己才是良策。

我發現把悲傷放在眼神中，會讓眼淚更不容易流出；

把悲傷放在手上，會讓手更不容易顫抖；

把悲傷用在文字中，會讓文字更不容易透露情緒；

把悲傷放在心中，會讓內心更堅定而有為。

那些沒有分享出去的悲傷，反而成為一種提醒，讓我知道，只有我自己能夠解決眼前的問題。

做為形象也好愛護也好，我開始只與他人分享快樂，讓快樂變成兩倍之外，也讓人感覺，跟我在一起時都是好事。

並把悲傷當成我的資產與寶藏，那是不對外分享的魔石，更是我心底的基石，築起我看往遠方的高台。

這裡面有個我發現違反現在療癒認知的事，那就是：把悲傷忍住，其實對心理健康更好。

當然，「有苦說不出」與「有苦不說出」是有區別的，我是有意識的選擇不說出。

正如當年寫出那些負能量語錄一樣，那是一種意識與手段，更是一種將悲傷戲劇化後的精華展現。

源自於我那層疊安放，用悲傷凝縮成紅磚，鋪成後人前進我心的道路。

我希望別人能暢行無阻的抵達。

我也能無礙無罣的走出迎接。

讓悲傷不再成為理由或牽繩，讓別人制於我，或讓我止步。

那些傷是學習。

那些悲是動力。

保持對悲傷的謙遜，那是探索的痕跡。

也是能同理他人的依據。

讓那些過不去的，變得不需要過去。

而能珍惜，還能感受悲傷的年歲。

不至於麻木，而不仁。

20260511 版本的林育聖

我小時候是鑰匙兒童，回到家的時候，大概只有 50% 機率家裡是有人的。可當我習慣這件事後，只覺得這是一種生活型態，而我很會找自己的樂趣。

家裡那時候是住「華廈」，是一種介於公寓和大樓之間，有電梯且有庭院的建築，大多在十層以下，沒有特別的公設和管理廳，只有中間一個花圃加上可停機車的遮雨棚。我們住在一樓，斜對面的鄰居是牙醫夫婦，印象中他們家裡很多牙齒，我常到他們家，偶爾撿到地上的大門牙、臼齒等，一開始都會當禮物帶走，後來跟我自己的牙齒會混在一起，就全丟了。

他們家有兩個男生，比我小一兩歲，我很喜歡去他們家玩，他們家在一樓是門市，二樓是住家，我只去過住家兩三次，裡面滿滿的全都是玩具，第一次去時我還以為自己走到玩具店，但當我們把所有玩具都玩過一遍時，他媽媽回來，我印象那個臉色，跟我媽生氣時差不多，沒有怒吼也沒有音量，全是眼神，然後沒有溫度的聲音說著：「好囉，我們今天就先玩到這了。」

聽到這話，沒有小孩子會耍賴說想玩一會兒，我只是趕快說：「謝謝阿姨我先走囉。」然後趕忙穿上鞋離開，當穿過阿姨時，我沒感受到他的視線，直到身後的鐵門輕輕關上時，我知道，他並不歡迎我。

在那之後，我就很少再上去他們二樓，都在一樓玩。只有少數一兩次，鄰居有新玩具忘記拿，我跟著上去時，我站在門外，不敢走進去，看著門口的盆栽，我感受不到綠意。

在樓下玩也很好玩，他們家有最新的電動遊樂器、積木、可變型的機器人和我念不出名字只知道可以轉很多圈跟可以飛起來的酷東西。

即使我沒有去他們家玩，兩兄弟也會跑來我家，可是我媽說不可以讓別人進來我家，於是他們總會在門口用奶音喊著：「意勝葛格在嗎」，原因是我媽都用台語叫我，所以他們總認為我叫意勝。

後來家中買了電腦，我便整日黏在電腦前，即使窗前他們叫我，我出去次數也少了，大概三次五次中只剩下一次會去，電腦裡的人物比眼前要熱鬧許多。再後來，他們也少了。

沒有在一起玩的幾年後，我遇見他們，兩個都長高不少，看見我叫了一聲：「意勝葛格你……」我原本想回叫他們，可卻發現，我連他們名字都不記得，只說了句：「嗨～」然後匆匆跑走。

我沒有青梅竹馬、也沒有總角之交，我總是忘了別人的名字，然後也沒有人會想跟我保持聯絡。

不確定是我拋下還是被拋下，畢竟聯絡要雙方都有意願，否則就變糾纏了。

至今我寫了許多童年回憶，可我都記不得人名，也沒有人可以一起討論對到那些細節，只成了我單方面的記錄，有時候甚至只是我美化過的幻想，而我無法驗證。

可也正因如此，我可兀自定義這些過往。

在跟鄰居小孩玩的時候，我們總喜歡把一堆可組合拼裝的積木，裝成一個個戰甲或盾牌，然後兩邊互撞，看誰先破碎掉留不在手上、我設計了一個很強的組合，長達一個禮拜都沒有人能夠撞掉，直到被發現一個關鍵弱點在正中心後，才嘗了敗績。後來我們想再研究更難的組裝方式時，他媽媽就阻止了這個遊戲，因為在對撞過程中，有些積木會壞掉，於是就禁止了這種玩法。而單純組裝成房子或是車子的遊戲對我們來說已經玩膩了。

我跟姐姐玩家家酒時，也老是要從回家吃飯開始演起，然後是煮飯、看電視、最後睡覺，一天過去，我們也不知道一家人還可以做什麼，每天都是重覆那一天，毫無進展，卻也樂此不疲。

這些一再重覆看似沒有前進的遊戲，成了一種累積，彷彿在考驗誰先玩出新花樣或是玩膩，但童年是一段玩不膩的過程，可是我們總以為大人才奇怪，每天上班不膩嗎、每天吵架不膩嗎、每天做一樣的工作不膩嗎？

可能也跟我玩遊戲一樣，即使關掉電腦手機後什麼也不是，看起來總是浪費時間，但那一段段的過程中，卻成了我一再重複撥放的時光。

做任何事，最討厭別人問的一句話是什麼？我認為第一名就是：「啊這個有什麼用？」這句還有一些變形詞，例如：「這可以賺錢嗎？」、「這能吃飯嗎？」之類的，以用處為名的行動，總會澆熄以熱情、好奇為名的偉大。

我很討厭現代數字化的時代，包含數位行銷、數據分析等，即使大家都知道，一定還有很多無法用數字顯現出來的價值，可是擺在以前的數字，總讓我們等不到那一切的發生。

同時我也不太喜歡 CP 值的比較，好像價格與價值真的能夠這樣算出來一樣，看電影的時光跟打電動的時間能比較嗎？寫作的時間跟繪畫的時間可以比較嗎？

幸運的是，我爸媽從來沒有在我打電動時，跟我說：「有時間打電動不如多讀點書。」這種話，他們總是說：「一直打電動眼睛會壞掉啦。」之類的，而我眼睛也的確壞掉了哈哈哈。

可這不代表我媽有看慣我打電動這件事，只是他們也不知道叫我做什麼比較好。只是偶爾叨念著我該出去走走，不然身體會不好云云。

國三升高一的暑假，是最閒的時候，我當時也沒有同學約我出去，於是整天都在家裡打電動，那陣子也是家裡的關係最差的時候，爸爸每晚都不喜歡待在家裡，爸媽兩人在家，除非有客人來，否則他們也都不說話。

某天午後，我照常玩著天堂，我媽坐在一旁剝四季豆，剝著剝著，突然轉過頭來問我說：「你在玩這個這麼好玩，可不可以教你爸也玩呢？」我一時心神飛轉，就轉到了前幾年，有一次我媽跟阿姨出國時，留爸爸照顧我時，他可能按捺不住手癢，於是帶我去一個需兜轉的地下室，門一打開，滿室的煙臭味，比起平常我爸在抽的要濃上四五倍，裡頭吵雜的聲響與吆喝，讓我忍不住緊抓我爸的褲管，可大家看他有如熟客，只說了句：「噢唷，今天帶小隻來學喔。」我聽不到我爸回什麼，只是那晚我趴在輪盤桌上，也學會下注跟猜色。

我想我媽，是希望我教我爸，能玩這個線上遊戲，就不需要跑出去玩那些遊戲了吧。

我沒多說什麼，只回了句：「爸對這個不感興趣啦～」我不太確定，但我很少跟我爸分享遊戲，這種線上遊戲到底會不會對那時代的中年人有吸引力呢？如果是現在的我，應該還是有的吧。

過了幾年，我玩到一款線上俄羅斯方塊，於是介紹給我爸，他一開始看似沒啥感覺，可是過了一個禮拜，我看他每天都在玩，還說他想要花錢買點數，要我教他，我才知道，這些遊戲，其實對我爸還是有吸引力的。

我有點後悔，當初沒有教他玩其他遊戲。

我現在不太敢浪費時間，但我是喜歡浪費時間的。

花時間寫一篇電子報，大概要二到四個小時左右，一整個下午，對一些人而言，這可以完成好多篇 AI 文章跟圖片，得到數萬的流量，而我＂浪費＂了一個下午，只寫完一篇文章而已。

花時間讀一本書，大概要八到十個小時，好幾個下午和晚上，對許多人來說，不如直接把書丟進 AI 裡蒸餾就好，反正知識是要用的嘛，而且要靜下心來讀這些書，也是很折磨的事。

過去我會花一個下午，去聽一堂課或是講座，坐在那邊不滑手機，專心看著台上講師演繹知識，吸收他的歲月精華，如今哪有什麼知識是網路獲取不到的？出門坐在那邊浪費時間，又或是邊聽邊做其他事，才是有效率的表現。

我不知道，大家的時間有多寶貴，也不確定，該把這些省下的時間怎麼利用，才叫作賺到。

我後悔的浪費時間，很少是因為一本老生常談的書、劇情編排奇糟的電影、沒有流量的文章、過程尷尬的餐聚……

大多是那些：很重要絕對不能錯過的會議、不追不行的最新八卦、沒看就落伍的熱門短影音、你絕對不知道的世界真相、路邊精彩的車禍吵架現場……

每當難過的時候，我想起的不是「悲傷五步驟」、「原諒他的人五句話」、「看懂這句話就學會放下」的內容。

而是在那些午後，我跟鄰居家的小孩，一起疊加積木，炫耀著自己的強壯與堅固的眼神。

當時，我真以為，我所造出的盾牌。

天下，無敵。

20260504 版本的林育聖

你有看過天才嗎？不論在任何領域，就是那種你看他真的輕鬆就能夠駕馭某件事的人。或許他背後也做過一些努力跟練習，但同樣的時間，那人就是能表現得更好，那種好是你覺得永遠超越不了的好。

用現在的流行語稱叫「天賦型選手」，有些人展現出來的天賦，會讓你覺得他彷彿上輩子就開始練習了。

當孩子還小的時候，周圍的人總是會期待我們是某種天才，於是會讓小孩子去參加各種不同的潛能開發，從數學、語文、繪畫、音樂到體能，但當如果小孩子展現出興趣，可卻又不像是「天才等級」時，就又會擔心他活不下去而逼他放棄……或許大人也不知道天才是怎樣誕生的。

真正的天才當然很少，大多數都是某一方面稍微有那麼一點＂感覺＂而已，我會這個詞，是希望區分能力、才華、技能、環境和基因之間的差別，但暫且不細說，因此統稱＂感覺＂來替代。

你可能會發現到，自己對某些事比較有＂感覺＂，還不到才華的程度，也不算是基因（因為爸媽祖上都沒有），更還稱不上是技能，就是多那麼一點＂感覺＂而已，例如我以前就對於文字比較有＂感覺＂所以才會開始寫作，寫久了才成為技能，也會被誤認為是才華，但這初始只是一點＂感覺＂罷了。

那既然是感覺，就容易有錯覺，像我國中時，邊打電動邊聽歌，有次一聽到歌的前奏，我就能哼出後面的內容，當時我還以為自己對於音樂是有＂感覺＂的，後來知道這不過是種習慣記憶罷了。

又比如，有一次我在遊戲中，因為被人追殺，然後我很冷靜的做出了一串迅捷的反擊，以 1V4 的方式擊退對方，我姐當時在旁邊看得目瞪口呆，從此他就覺得我很有玩遊戲的天份。但其實那只是因為運氣好，因為我再也沒有重現過那樣的操作，而我姐也只是剛好看到我最幸運的那次。

那有沒有可能是我太過謙虛呢？其實我有天份的，只是我沒有磨練跟持續累積，才讓那天份隱沒了？

大學時，大家開始會打 LOL 的前身，叫 DotA 的對陣遊戲，我每天晚上也會跟大家一起開局，我摸索遊戲比較快，所以一開始我的實力大概在中上，靠著對遊戲機制的熟悉能夠打贏別人，但打了一個多月後，大家都熟了，而操作上別人也練起來了。

當然我還是很認真在玩與練，可是漸漸的，那些原本會輸我的人，在 1V1 中都開始贏我了。

有一個嘴比較賤的同學，常常都會用諂媚的口吻說話，在我一開始會贏他時，他還是聖哥聖哥的叫著，後來在對陣中我開始打輸他，一開始他還會說：「聖哥今天狀態不好喔。」、「聖哥不要讓我啦。」之類的，我沒有接話。

後來我們約 1V1，一開始他還假裝很怯懦的說：「聖哥不要電我啦。」但打了三場，我輸了三場，他的口吻也開始改變：「聖哥你還好吧～」、「聖哥這樣不行啦，你怎麼會出那個裝。」等等的，最後輸了後，他只說著：「承讓承讓。」然後眼神中帶一點不屑感（我自己覺得）

在那之後，我就再沒過 Dota 了，我就輸不起哼哼。

也證明了，我的感覺是錯的，我不是對遊戲有天份，我可能只是比較擅長快速理解而已。

我喜歡玩遊戲，不過越玩遊戲我就越知道，我只是喜歡，並沒有天份，對遊戲的感覺很一般，跟其他玩家差不多而已。

我可能讀文本速度比較快，所以能快一點理解遊戲內容跟邏輯，但等到別人理解後，我的優勢馬上衰退，就變成一般人而已，我手腳不算慢，但也沒到特別快，就只是剛好。

如同我之前說過的打麻將一樣，我出牌快、牌品好，但是我就是會一直輸，因為我牌技很爛，是隻大肥羊。

所以我現在也不打麻將了。

我很有自知之明的同時，我也在想，如果我拼命練習也贏不了的話，那我還要繼續堅持或是練習嗎？

你會嗎？

到我這年紀，我也算看過幾位真正的天才，他們有些在我的領域橫空飛過，有些則是蟄伏在職場之中，並不是每一位天才都喜愛享受掌聲跟目光的。

尤其是寫作與文字天才，我一眼就能辨識出，而與他們相比，我有自信自己是個專家，可我終究知道，我與他們的差距是 90 分與 100 分的距離，而這距離比 0-90 分還遠。

我知道自己這輩子都無法迄及那個領域，那我該放棄了嗎？

再講個老掉牙話題，前兩年還有人說，文藝是人類面對 AI 最後的防線，結果兩年過去防線就崩了。現在有人說品味是無可取代的，結果 AI+短影音證明沒有人在乎你的品味。AI 剛開始學寫作時，大家都認為 AI 寫很爛，正如一個對寫作有感覺的人剛開始寫一樣，那人跟 AI 同時開始學，誰會比較快呢？

會是人類嗎？

那我們該放棄了嗎？

玩遊戲時，如果輸了會很難過，贏了會很開心，所以我們會以為，玩遊戲就是要贏；

經營社群時，如果有流量會很開心，沒流量會很難過，所以我們會以為，發文就是要流量；

做任何事，有拿到錢會很開心，沒拿到錢會失落，所以我們會以為，有錢拿最重要。

而當發現在某領域，拼命練習也贏不過，跟人比不過，跟 AI 也比不過時，賺錢速度沒有別人快，產出效率沒有 AI 快，流量比拼也輸給自動化發文的時候，還要堅持嗎？

我不是為了輸錢才打麻將的，當我開始一直輸的時候，我就知道我不該再打了，於是我戒掉打麻將，也不再答應任何邀約，我知道打麻將本身還是有樂趣的，但我不想再承受那個結果了。

我也不是為了輸才玩遊戲的，當我開始一直輸時，我就不想玩了，雖然遊戲都還是很有趣，可是輸的感覺真的好差。

我也不是為了流量才寫文的，可是當沒有流量的時候，感覺還是很差，寫作本身還是很有趣，但當看到別人用 AI 相對輕鬆寫文還得到很多流量時，感覺真的很差。

感覺不好，跟最初的有點感覺，都只是感覺而已，也只是錯覺。

我拼命練習，還是得不到自己想要的感覺，我的多巴胺沒起作用，對比寫作過程那一點點的分泌，整天在網路上發搞笑文與 AI 文，看見大家瘋狂湧現的流量，更能刺激多巴胺。

這世界還有許多，我拼命練習也贏不了的事。

人終究會知道，人定不能勝天、勝機器、勝系統、勝因果。

只是早晚問題。

我出社會遇到的第一個天才，是我工作上的組長，他是我見到的手繪天才，能夠直接用筆畫出有陰影的龍柱和火車，在細膩度上是我所見之最。可是我知道他工作上似乎不快樂，常常會在社群上抱怨很多事，即使受公司的人仰賴，待遇卻不見起色。

我升為組長時，他升了課長，原本沒有這職位，但為了避免我們同級，因此多出了這個位置，希望讓他能感受好過些。

在我離職那天，我向他敬了一杯，敬這個一直在位置上努力的人，我比他晚進比他早走，因為我知道，那是我努力也贏不了的世界。

而他還在那裡拼命努力。

幾年後，我也聽說他離職了，跟著另外一位夥伴去遠方打拼，我總是想著可惜，沒機會祝福他，希望他在其他地方，能夠受到重用。

讓那些拼命練習，也有贏的機會。

我還有可以拼命練習的事，也開始看著許多拼命練習的人。

我不知道，該在前端，給予他們一些勸退，還是鼓勵。

那會是一雙將對方推向地獄，還是拉出苦海的手。

我還是不確定。

而能確定的事。

不論怎麼選，我們總會後悔。

當初要是再堅持一點／別那麼堅持。

就好了。

20260427 版本的林育聖